一个时辰后,杜彪和子明没来。来的是杜挚和子岸本人。
杜挚脸色阴沉,进了御史府正堂也不坐,直接道:“景监,我儿昨夜受惊,卧病在床,不能来。你有什么话,问我便是。”
景监平静道:“下官要问的是昨夜西市血案,杜彪公子是否在场。”
“在场又如何?”杜挚冷笑,“在场就得被你们像审犯人一样审问?景监,你御史处权力再大,也大不过秦法——无确凿证据,不得随意传讯公卿子弟!”
“苦主指认,杜彪公子涉案。”
“苦主?”子岸插话,“那几个军汉?他们自己械斗杀人,还想诬陷贵人?景监,你可别被刁民蒙蔽!”
景监不再纠缠,转而问:“二位昨夜可知公子们在西市饮酒?”
“不知。”杜挚答得干脆,“小儿贪玩,去哪我们做父亲的哪能时时盯着。”
“那可知与何人同饮?”
“不知。”
一问三不知。
景监让书吏记下,起身送客。杜挚走到门口,回头道:“景监,你我同朝为官,奉劝一句——有些案子,查清楚了未必是好事。”
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景监面不改色:“下官职责所在。”
杜挚拂袖而去。
他们走后,景监独自坐在堂内。窗外秋阳正好,但他心里冷。证据链断了——苦主一面之词,没有物证,没有旁证。世族咬死不认,这案子就会变成无头公案。
除非……
他想起窗棂上那几道刮痕。
“去酒肆后院柴垛查。”他吩咐下属,“一寸寸翻,看有没有掉落的物件。”
然后他亲自去了黑石家。
黑石家在城南贫民巷,土墙茅屋。老妇正在灵前烧纸,见景监来,又要跪。景监扶住她:“阿婆,我再问一遍——昨夜黑石出门前,可说过什么?”
老妇抹泪:“他说……同袍从河西回来,要聚聚。还笑说,如今咱们秦军威风,走到哪都挺直腰杆……”
“没说去哪家酒肆?”
“没说。但……”老妇想起什么,“他带了块玉佩,说是上个月立功,赢虔将军赏的。让他戴着,遇事亮出来,寻常宵小不敢惹。”
景监眼睛一亮:“玉佩呢?”
“昨夜出门就戴着了。可今早送回尸……身上没有。”
玉佩不见了。
景监立刻赶回御史府。这时搜查柴垛的吏员也回来了,捧着一块沾泥的玉佩——羊脂白玉,雕螭龙纹,背面刻小字:“虔赠勇士”。
正是赢虔亲卫营的赏赐之物。
“在哪找到的?”
“柴垛底下,像是匆忙间掉落的。”
景监握紧玉佩。这是物证。黑石遇害后,有人搜了他的身,拿走玉佩,却在逃离时掉落。
谁会在杀人后还搜身?只有知道这块玉佩价值的人。
“查。”景监声音寒,“查昨夜所有进出西市的人,谁身上有新鲜擦伤、抓痕。查各家药铺,谁今早买了金疮药。查当铺,有没有人今早典当贵重物品。”
御史处的机器全运转。
未时末,三条线索汇拢。
西城门卒回忆:今早开城门时,子岸府的马车出城,车里有人低声呻吟,像受了伤。
城南回春堂掌柜禀报:今早杜府管家来买上等金疮药和安神汤,分量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