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渠梁缓缓起身。他目光扫过庭中,扫过那些跪着的人犯,扫过面色各异的百官,最后落在墨家弟子们脸上。
“秦法昭昭,通敌叛国者,斩。”
六个字,冰冷如铁。
孟谈浑身一软,瘫倒在地。他身后的几人哭嚎起来,却被甲士死死按住。
嬴渠梁继续道:“但墨家弟子,终究是墨家人。秦法之外,还有墨家家法——秦先生,墨家钜子可有交代?”
秦怀谷拱手:“钜子有令:凡背弃盟约、损害墨家声誉者,废去武功,逐出墨家,永不得用墨家之技为害。”
嬴渠梁点头:“那便依钜子之令。孟谈等人,依秦法处斩。邓陵固——”他看向那个瘫软在地的身影,“废去武功,逐出墨家,永世不得用墨家之技。”
“诺!”卫鞅应声。
甲士上前,将孟谈等人拖出庭院。哭嚎声渐远,最终消失。
两名墨家长老走到邓陵固面前。一人按住他肩膀,一人并指如剑,点在他丹田、气海、命门三处大穴。
邓陵固惨叫一声,浑身剧颤,口鼻渗出鲜血。片刻后,瘫软在地,像被抽去了筋骨。
武功废了。
两名弟子将他架起,拖出庭院。经过秦怀谷身边时,邓陵固忽然抬头,眼中满是怨毒:“秦怀谷……你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秦怀谷看着他,眼神平静:“至少,我不会为一己私利,害天下人。”
邓陵固被拖走了。庭院中恢复寂静,只剩下风吹旗幡的猎猎声。
邓陵子拄着藤杖,站了许久,终于长叹一声,对着秦怀谷躬身:“秦先生……老朽……惭愧。”
他转身,带着那十余名长老,蹒跚离去。背影佝偻,瞬间老了十岁。
秦怀谷目送他们离开,转身面向所有墨家弟子,声音沉肃:
“今日之事,诸位亲眼所见。入秦不易,守心更难。望诸位谨记——墨家之技,不为私利,不为虚名,只为‘利天下’。若有人再起异心,邓陵固便是前车之鉴。”
弟子们齐齐躬身:“谨遵院正教诲!”
声震庭院。
嬴渠梁站起身,走到秦怀谷身旁,拍了拍他的肩,什么都没说,转身离去。
卫鞅开始收尾,安排后续。百官陆续散去,庭中只剩天工院众人。
公输岳走到秦怀谷身边,低声道:“先生,邓陵堂那边……”
“不必担心。”秦怀谷望向庭院外,“经此一事,保守派气焰已挫。钜子那边,自有安排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公输岳:“倒是你,接下来要辛苦了。连弩、耧车都要重新完善,图纸也得重新加密。”
公输岳郑重点头:“岳明白。”
阳光完全升起,照在廷尉府的青石板上,明晃晃的。
秦怀谷走出庭院,墨离跟在他身后。两人沿着长街往回走,街边百姓远远望着,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今天廷尉府……”
“孟氏族长通敌,杀了好几个!”
“墨家也清理门户了……”
声音飘来,秦怀谷恍若未闻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先生,”墨离忽然开口,“邓陵固废了武功,逐出墨家,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他就是个普通人了。”秦怀谷淡淡道,“或许会恨我一生,或许会悔悟——都无关紧要了。”
他抬头望向天空,白云悠悠。
“重要的是,天工院干净了。墨家的路,还能继续往前走。”
风吹过,衣袂飘拂。
前方,渭水滔滔,天工院的轮廓已隐约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