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怀谷拍了拍手上的石粉,平静道:“劲力透打,震荡内里。外刚易折,内溃难防。”
十二个字,轻描淡写。
腹藁却听得浑身一震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石,又看看地上那堆均匀的碎块,良久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吐得很慢,很沉,像是把胸中积郁了数十年的什么东西,都吐了出来。
“老朽……输了。”
三个字,说得艰难,却坦然。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襟,对着秦怀谷,深深一揖,一揖到底。
“墨家腹藁,今日方知天外有天。先生武道,已臻化境。老朽……心服口服。”
这一次,不是客气,不是场面话。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服气。
秦怀谷连忙扶住:“钜子言重。怀谷不过是取巧,论刚猛雄浑,远不及钜子。”
“刚猛?”腹藁苦笑摇头,指着地上碎石,“能把劲力控制到这种地步,让整块岩石由内而外均匀崩解——这已经不是刚猛了,这是……神乎其技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:
“先生这一手,让老朽想起一个传说。”
“哦?”
“道家祖师老子西出函谷,曾于终南山石壁上以指书经。字迹入石三分,千年不灭。”腹藁缓缓道,“世人都说是神仙手段。可今日见了先生这一掌,老朽忽然觉得……或许不是神仙,只是功夫到了极致。”
秦怀谷微笑:“钜子过誉。怀谷不过略通皮毛。”
“皮毛?”腹藁摇头,“若这是皮毛,天下练武之人,都该羞愧自尽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楚材和矮壮老者,又看向那几名墨家弟子,声音陡然提高:
“都看清楚了吗?”
无人应答。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震撼中。
腹藁也不在意,继续道:“墨家传承数百年,总以为自家武功已登峰造极。今日秦先生这一掌,算是把咱们打醒了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从明日起,武堂所有弟子,加练内劲透打之法。三年之内,若有人能在试剑石上留下掌印,老夫亲自传授《墨子心经》。”
这话一出,楚材和矮壮老者都浑身一震。
《墨子心经》,墨家最高内功心法,非钜子亲传不可得。腹藁这是下了血本了。
“钜子……”楚材欲言又止。
腹藁摆手:“不必多言。墨家若再不求变,再过几十年,怕是要沦为笑柄了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碎石,又看向秦怀谷,眼神复杂:
“秦先生,今日天色已晚,先生且回客舍歇息。明日……老朽还有些话,想与先生单独谈谈。”
秦怀谷拱手:“怀谷恭候。”
腹藁点头,不再多说,转身离去。楚材和矮壮老者连忙跟上。那几名墨家弟子也如梦初醒,匆匆行礼后散去。
崖下,只剩秦怀谷、嬴渠梁、卫鞅三人,以及一地碎石。
火把在夜风中摇曳。
许久,卫鞅才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干:
“秦先生……你这一掌,若是拍在人身上……”
秦怀谷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
有些话,不必说透。
嬴渠梁走到碎石堆前,蹲下身,捡起一块碎石,在掌心掂了掂,忽然笑了:
“好。很好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秦怀谷,眼中光芒灼灼:
“有先生在,寡人这趟墨家之行,算是来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