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惊疑。他再次摆开架势,这次更加谨慎,竹枝在身前缓缓划圈,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弧。墨家剑法中的“守御式”,以圆御直,以静制动。
秦怀谷依旧随意站着。
了尘动了。这次他不再强攻,而是踏着一种奇特的步法,绕着秦怀谷缓缓游走。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,每一步都在调整角度、距离、气势。手中竹枝随着步伐缓缓挥动,划出的圆弧越来越密,像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围观的武堂弟子们屏住呼吸。这是了尘师的绝技“天罗步”,配合墨家剑法中的“连环守御”,一旦成势,攻守一体,几乎无懈可击。
秦怀谷还是不动。
了尘绕到第三圈时,骤然出手!
竹枝从圆弧中刺出,不是一条直线,而是一条弧线!弧线剑,最难防,因为你不知道它最终会攻向哪里。
竹枝划破空气,出轻微的嗡鸣,直取秦怀谷左肋。
这一次,秦怀谷终于动了。
他不是格挡,不是闪避。只是手中的竹枝,轻轻一抬。
又是轻轻一递。
竹枝尖端,点在了尘右肩的“肩井穴”上。
位置精准得可怕。了尘的剑势刚刚展开,力道正要爆,被这一点,整条右臂又是一麻,弧线剑半途而废!
他再退,脸色已经变了。
第一次是巧合,第二次还能是巧合?
秦怀谷依旧站在原地,竹枝垂回身侧,仿佛什么都没做。
了尘盯着他,额角渗出细汗。他习剑三十年,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。对方根本不出招,只是在他出招的瞬间,点在某个关键部位,就让他剑势溃散。这已经不是剑法高低的问题,这是——
料敌机先。
“再来。”了尘咬牙。
他不再保留,将三十年苦修的墨家剑法尽数施展。刺、削、劈、撩、点、崩、绞……剑招如长江大河,连绵不绝。竹枝在他手中,时而轻灵如燕,时而沉重如山,时而诡谲如蛇。
校场上竹影翻飞,破空声不绝于耳。
可无论他如何变幻招式,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攻击,秦怀谷始终只是轻轻一递竹枝。
第三次,竹枝点在他肘关节。
第四次,点在他腕骨。
第五次,点在他肩胛。
第六次,点在他膝弯。
每一次,都点在他力道将未、剑势将变未变的关键节点。每一次,都轻描淡写,却又精准得让人绝望。
了尘的额头已经布满冷汗。他的剑招越来越快,却越来越乱。心里那口气,渐渐散了。
第七次。
了尘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。他身形骤矮,竹枝贴着地面疾扫,扫向秦怀谷双足。同时左手暗中蓄力,准备对方跃起时,以掌法偷袭下盘。
这一招“地堂剑”配合“阴手掌”,他曾凭此击败过三名江湖一流高手。
竹枝扫到——
秦怀谷没有跃起。
他只是抬起左脚,轻轻一踏。
踏在了扫来的竹枝中段。
就这么一踏,了尘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,竹枝不受控制地向上弹起!他左手蓄力的掌法还没来得及出,秦怀谷的竹枝已经再次递出。
这一次,点在了他胸口“膻中穴”上。
不重,甚至很轻。
了尘却僵住了。
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,左手还蓄着掌力,右手竹枝被踏得向上弹起,胸口被竹枝点着。整个人像一尊雕像,动弹不得。
不是真的点穴——竹枝没有内力,点不实穴位。但他知道,如果这是真剑,刚才那一剑已经刺穿他的心脏。
校场上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场中那诡异的一幕。了尘师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秦怀谷站着,竹枝点在他胸口,神色平静。
风卷起地上的细沙,扑在众人脸上,没人去擦。
良久,了尘缓缓直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