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问出来,平台上鸦雀无声。
所有墨家弟子都屏住了呼吸。连嬴渠梁和卫鞅都微微直起身——来了,武力的试探。
秦怀谷静静看着了尘,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
“了尘兄是想与怀谷切磋?”
“不敢说切磋。”了尘摇头,“了尘愚钝,习剑三十载,也不过窥得皮毛。只是见先生才智卓绝,想请教一二——若先生觉得唐突,便当在下没说。”
话说得客气,意思却很明白:你机关、谋略都赢了,但武艺呢?墨家真正的立身之本,你行不行?
秦怀谷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转身,走到平台边缘,望向深谷。谷中雾气升腾,远处的锻造炉火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只只朦胧的眼睛。
良久,他转回身:
“怀谷确实略通武艺。”
了尘眼中精光一闪:“愿请教。”
“不过,”秦怀谷顿了顿,“刀剑无眼,切磋难免损伤。今日是论道之会,非生死相搏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了尘点头,“便以竹枝代剑,点到为止。”
“好。”
一个字,尘埃落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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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场在平台东侧,依山凿出的一片平地。地面铺着细砂,踩上去软硬适中。四周立着木桩、石锁、箭靶,是墨家武堂弟子平日练功之所。
此刻校场周围,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。
不只匠堂、守御堂的弟子,连一些在工坊干活的匠人、药圃采药的弟子,都闻讯赶来了。秦怀谷连破三题的消息,早已像风一样传遍山谷。现在武堂席教习要亲自出手试探,谁不想看?
嬴渠梁和卫鞅坐在场边临时搬来的木凳上,神色凝重。赢虔不在——他带着铁鹰锐士守在谷口,这是事先约定好的分工。
“君上,”卫鞅低声问,“秦先生他……”
“看着便是。”嬴渠梁淡淡道,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握紧。
场中,了尘已经脱下外袍,露出里面紧束的短打。他从兵器架上选了两根竹枝,都是三尺来长,拇指粗细,去了枝叶,光溜溜的。将一根递给秦怀谷:
“秦先生,请。”
秦怀谷接过竹枝,在手中掂了掂。竹枝还带着青皮,韧性十足。
两人走到校场中央,相隔三丈站定。
了尘缓缓摆开架势。右足前踏半步,左足后撤,膝微屈。右手握竹枝,平举齐眉,左手捏剑诀按在右腕内侧。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,沉静,内敛,却又蓄着随时可能爆的力量。
“墨家剑法,守御为先。”了尘道,“先生,请进招。”
秦怀谷却没有摆任何架势。他只是随意站着,竹枝垂在身侧,像握着一根散步用的手杖。
“了尘兄先请。”他微笑道。
了尘也不推辞,眼中精光一闪,身形骤动!
那一动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三丈距离,一步便到!手中竹枝如毒蛇吐信,直刺秦怀谷咽喉!
没有花哨,没有虚招,就是简单直接的一刺。但这一刺的度、角度、力道,都已经到了化繁为简的境地。竹枝破空,出“嗤”的轻响,尖端微微颤动,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。
围观的武堂弟子们暗暗点头——了尘师这一剑,深得墨家剑法“非攻”之精要。不抢先攻,但一旦出手,便是雷霆万钧,不留余地。
眼看竹枝就要刺中——
秦怀谷动了。
他不是后退,也不是格挡。只是身子极其细微地一侧。
就这一侧,竹枝擦着他的颈边刺过,差了不到半寸。
了尘剑势已老,正要变招横削——
秦怀谷手中的竹枝,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来。不是刺,不是劈,只是轻轻一递。
竹枝尖端,点在了尘右手腕脉门上。
动作很轻,像拂去衣上灰尘。
了尘却如遭电击,整条右臂一麻,剑势瞬间溃散!他疾退三步,惊疑不定地看着秦怀谷。
刚才那一剑,他用了七分力,留了三分变招的余地。可对方仿佛看穿了一切,在他剑招将出未出、力道将未之际,提前截在了最关键处!
巧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