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他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冰冷“那封密信……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本王?”
秦般若转过身,看着他“因为那时说了,王爷不会信。
反而会疑心妾身挑拨离间。”
她说得对。
三个月前,若她拿出这纸条,他只会一笑置之,觉得是她多心,或是有人伪造构陷。
那时他正与太子斗得如火如荼,夏江是他最重要的助力之一。
可现在……
“夏江还查到了什么?”萧景桓问。
“妾身不知。”秦般若摇头,“悬镜司的密室,铁桶一般。
但陛下既然亲自下令彻查玲珑公主旧档,夏江必然已呈上了东西。
至于那东西是什么……王爷该去问夏江。”
问夏江?
萧景桓冷笑。
那只老狐狸,现在怕是想尽办法撇清干系,哪还会说实话。
“王爷,”秦般若走回茶案边,重新取了只茶碗,斟茶,“眼下最要紧的,不是夏江查到了什么,是陛下……信了多少。”
信了多少。
这四个字像冰锥,扎进萧景桓心口。
父皇若全信,他此刻已不是誉王,是阶下囚。父皇若不信,便不会接连试探。
那就是……半信半疑。
可帝王的多疑,比全信更可怕。信了,便有定论。疑着,便时刻悬着一把刀,不知何时落下。
“本王……该如何?”他听见自己声音干。
秦般若将茶碗推到他面前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等陛下下一步动作。等夏江……露出破绽。”她抬眼,目光锐利如针,“夏江是聪明人,聪明人最懂自保。
陛下既已疑心王爷身世,夏江作为经手人,难道不怕被牵连?他此刻……恐怕比王爷更慌。”
萧景桓盯着茶汤里沉浮的茶叶,忽然懂了。
父皇握着夏江查出的“东西”,夏江握着父皇的疑心,而他……握着夏江这些年的把柄。
三把刀,互相指着喉咙。
谁先动,谁先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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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辰,悬镜司密室。
夏江没点灯。
窗外残阳如血,透过高窗窄缝挤进来,在青砖地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斑。
他坐在暗影里,面前摊着本泛黄的册子——《贞元七年至九年·内宫人员流动录》。
册子是今早从故纸堆深处翻出来的,尘封二十多年,纸页脆得稍用力就会碎。
他翻得很慢,指尖在密密麻麻的人名间移动,停在一个名字上
“芸香,玲珑公主贴身侍女,贞元九年三月十七,失足落井,殁。”
落井。
夏江盯着那两个字,眼神阴鸷。
当年处理这事的是他。
井是枯井,在冷宫后头,平日没人去。
捞上来时尸体已泡得肿胀,额角有磕伤,仵作验了,说是醉酒失足。
他信了,或者说,必须信。
可现在想来,太多疑点。
芸香从不饮酒。冷宫那口井栏杆高及人腰,一个清醒的人怎会“失足”坠入?
额角的伤,是坠井前磕的,还是……被人砸的?
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册页边缘,粗糙的触感像在抚摸往事粗糙的断面。
“义父。”
门外传来夏春的声音。低沉,平稳,是他最信任的义子。
“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