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大的火苗照亮有限的范围,眼前是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柜阁,地上铺着青砖。
他闭眼回想了一下草图,睁开,脚步迈出。
一、二……第三步,他刻意顿了一下,踩实——无事生。
心中稍定,继续避开所有双数砖,很快来到左侧柜阁前。
找到第三个抽斗,手指搭上铜环,极缓极稳地拉开。
抽斗顺利滑出,没有铁栅落下。
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本账簿册子。
他快翻阅,指尖掠过一本本封面,终于在中间位置,触到一本封面无字、但装帧格外厚实、纸张也明显不同的册子。
抽出,就着烛光快浏览了几页——正是他要找的母本!记录之详,触目惊心。
来不及细看,将册子塞入怀中贴身藏好。
想了想,又从旁边抽了一本普通账册,一同带走。
然后小心将抽斗恢复原状。
退回时,点燃了那管“迷鼠烟”,淡淡的灰尘气息散开。
隐约听见墙角传来窸窣声,很快平息。
原路返至窗下,再次施展缩骨,艰难却顺利地挤出窗外,将窗栓虚虚扣回。
寅时三刻,言豫津回到铁匠铺地窖,怀中的账册还带着东宫库房阴冷的气息。
正月廿七,整整一天,铁匠铺后院门窗紧闭。
言豫津、文启,还有两个最可靠的老师傅,围着那本母本忙碌。
他们需要做两件事一是将整本账册一字不差誊抄复制两份;二是在其中一份的特定位置,巧妙地“添加”一页记录。
誊抄是精细活,墨色浓淡、字迹神韵、甚至纸张的色泽和手感都要尽量模仿。
两位老师傅是此道高手,对照母本,屏息凝神,一笔一划临摹。
而言豫津和文启,则专注处理那页需要添加的记录。
文启已将夏冬的笔迹模仿了九成九,写在特制的旧纸上。
但如何将这页纸天衣无缝地“融入”旧账册,是个难题。
不能是新贴上去的,必须看起来和原册一起使用了多年。
“用线。”一位姓胡的老师傅放下笔,揉了揉酸的手腕,“这账册是线装,我们拆开原册,将这页加在去年七月和八月记录之间,重新装订。
线用旧线,针脚模仿原样。
装订好后,用特制药水轻轻喷洒,再以低温微烘,让新旧纸张的质感、色泽迅统一。
最后用少许灰尘混合油脂,在边缘轻轻涂抹,做出自然磨损和手渍痕迹。”
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极致手艺的工程。
从清晨到深夜,地窖里只听见翻页声、笔尖划纸声、轻微的穿线声。
当最后一步完成,那份“加工”过的账册被轻轻合上时,连言豫津都几乎看不出破绽。
那页写着“悬镜司特勤赵猛领走精炼硫磺五十斤”的记录,自然地躺在那里,墨迹自然晕散,纸张边缘微卷,与其他页毫无二致。
“另一份干净抄本藏好。”言豫津将“加工”过的账册和母本原册分别用油布包好,“今夜,把这份‘礼物’,送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正月廿八,清晨。
私炮坊巨大的废墟仍然被官差围起,但内部勘查仍在继续。
刑部主事带着仵作和书吏在丈量、记录,悬镜司的夏冬也带着两名司卫在现场复查。
气氛微妙,刑部的人明显不愿与悬镜司多话,各自忙碌。
夏冬是个容貌清秀却眼神锐利的女子,她仔细检查着烧毁的梁柱、残存的工具,试图还原爆炸前的布局。
目光忽然落在废墟西南角——那里塌得最彻底,但在几根焦黑梁木交错的下方,地面似乎有块石板边缘的痕迹,与周围被烧得龟裂的土地略有不同。
“来人,把这里清开。”她命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