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万一。”言豫津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夏江给我们的时间不多。
必须在悬镜司彻底控制局面、把东宫相关痕迹抹干净之前,拿到母本。
这是唯一能撬动死局的东西。”他看向文启,“东西准备好了吗?”
文启深吸一口气,从角落提出一个包袱。
里面是一套紧身夜行衣,料子是特制的深灰棉布,吸光,行动无声。
一双软底快靴,靴底纹路特殊,不易留下完整足迹。
几样小巧工具铜丝钩、薄刃刀、一小截蜡烛头、火折子、一卷极细的丝线。
还有一个小瓷瓶。
“这是什么?”言豫津拿起瓷瓶。
“迷鼠烟。”文启道,“不是迷香,气味极淡,似陈年灰尘,人闻了无妨。
但库房多鼠,鼠类嗅觉灵敏,闻到此烟会暂时昏聩躲避,免得它们乱窜触动机关。
点燃后效,半刻钟即散。”
言豫津点头,快换上衣衫,将工具贴身收好。
“我寅时初去,卯时前无论成败必出。
阿贵,你带人在东宫北墙外接应,老地方。
文启,你去办另一件事——”他取出另一张纸,上面摹着几个签名。
“照这个笔迹,仿写一份领取记录。
时间就写去年八月初三,领物人写‘悬镜司特勤赵猛’,物品写‘精炼硫磺五十斤’,用途写‘办案所需’,签收人……就写夏春。
笔记要一模一样,做旧处理,墨色、纸张都要对。”
文启接过,仔细看了片刻,眼中露出讶色“这是……夏春大人的笔迹?公子如何得来?”
“夏春去年批过一份刑部移文,原件在刑部存档室,我让人‘借’出来拓印了。”
言豫津淡淡道,“赵猛此人确有其人,是夏江心腹,常办些不见光的差事。
去年八月他确实离京半个月,去向成谜。把这记录伪造好,等我回来有用。”
“是。”
寅时初,雪停,月隐。
东宫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黑暗和寂静里。
太子被禁足,往日灯火通明的殿宇如今大多漆黑,只有几处回廊还点着气死风灯,在寒风中摇晃,映得巡逻侍卫的身影忽长忽短。
言豫津像一道真正的影子,贴着宫墙根移动。
他避开了主要的巡逻路线,专挑花园假山、荒废偏殿的阴影走。
身上夜行衣将他完美融入夜色,脚步轻得连枯草都只微微下陷。
来到内库所在的院落外,他隐在一丛半枯的竹子后观察。
两名侍卫抱着刀,缩在檐下避风,呵欠连天,显然没把这份看守失势太子私库的差事当回事。
耐心等了约莫一刻钟,换岗的侍卫来了。
交接时几句低语抱怨,趁着这点松懈,言豫津狸猫般蹿到库房侧面,借着墙壁浮雕的凹凸,手足并用,悄无声息地爬上屋檐。
找到西北角那处暗窗,果然如文启所说,锁扣锈得厉害。
以铜丝钩探入,轻轻拨弄几下,“咔”一声轻响,窗栓脱落。
缝隙确实窄。
言豫津深吸一口气,全身骨节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,整个身体仿佛缩小了一圈,先将头肩挤入,然后一点点,艰难却稳定地将身体挪进窗内。
落地时,悄无声息。
库内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弥漫着陈年书卷和防虫药草的气味。
他摸出那小截蜡烛,用身体挡住光,才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