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提一句——若事不可为,当断则断。
滑族复兴大业,不能毁在一个半梁人手里。”
徐老头笔下不停,将这意思化成夏江的口吻。
语句简短,用词克制,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不耐烦和轻蔑,像细针一样扎眼。
信不长,三行字。
写完,徐老头从抽屉里取出个旧信封,信封右下角印着朵极小的梅花——这是悬镜司内部传递密信的暗记,位置、大小、花瓣数都有讲究。
他将信纸折好塞入,用火漆封口。
火漆是深紫色,印纹是只展翅的鹰。
烙铁按下去的力道、角度、停留时间,徐老头做得一丝不苟。
火漆冷却后,边缘有圈极细的裂纹,这是悬镜司特制火漆的特性——若被拆过重封,裂纹对不上。
“成了。”徐老头将信推过来。
言豫津接过,手指抚过信封。
纸质粗粝,火漆微凸,一切都恰到好处。
他把信凑到鼻尖闻了闻——墨香里混着极淡的茶涩,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霉味,像在箱底压了许久。
“怎么送?”徐老头问。
“明天午时,赵四海的绸缎庄会收到一批从苏州来的新货。
送货的伙计是我们的人,会在货箱夹层里‘意外’现这封信。
赵四海多疑,必会查验。
等他确认信是真的——”言豫津顿了顿,“秦般若安插在赵四海身边的眼线,也该‘恰巧’看见了。”
徐老头摘下眼镜,揉揉酸的眼睛“秦般若是誉王第一谋士,心思缜密。
她若起疑,定会彻查。万一查到咱们头上……”
“她查不到。”言豫津将信收进贴身内袋,“赵四海是夏江的人,秦般若早就知道,只是碍于誉王与夏江的合作,一直装不知。
如今夏江背地里说誉王‘血统不纯’,以秦般若的性子,宁可错杀不会放过。
她会动用所有暗线去查夏江和誉王的关系,查得越深,裂痕越大。”
他站起身,放下一袋银子在桌上“徐师傅,今夜你就出城。
马车已在后门等着,送你去扬州。
铺子我会处理干净,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儿待过。”
徐老头没推辞,默默收起银子,开始收拾笔墨。
动作很慢,每样东西都擦拭干净,摆回原处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言豫津走到门边,回头看了眼。
油灯将老头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,晃晃悠悠,像风中残烛。
这双手仿过六部尚书的字,仿过边关大将的军令,仿过宫妃的情诗,如今仿了悬镜司掌镜使的密信。
每一笔都可能要人命,包括他自己的。
“徐师傅,”言豫津忽然道,“到扬州后,换个名字,好好过日子。”
老头动作一顿,没回头,只摆了摆手。
言豫津推门出去,没入夜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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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初四,午时,城西赵氏绸缎庄。
送货的骡车停在门口,两个伙计往下搬货。
绸缎一匹匹搬进店里,赵四海站在柜台后拨算盘,眼皮都没抬。
这男人五十上下,身材微胖,面团脸,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买卖人。
只有偶尔抬眼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,才露出些端倪。
“赵老板,这批苏绣是特地给您留的。”送货伙计堆着笑,“可要验验?”
“搬库房去。”赵四海摆摆手。
最后一箱货搬进库房,伙计正要走,忽然“哎呀”一声,从箱底夹层摸出个东西“这什么?”
是个信封,深紫色火漆,印着鹰纹。
赵四海脸色一变,快步过去接过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