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长苏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廊下,手里抱着暖炉,脸色在晨光里白得透明。
黎纲守在阶下,见言豫津来,点点头让开。
“拿到了?”梅长苏抬眼。
言豫津将副本递过去。
梅长苏看完,沉默良久。纸张在指间轻轻颤抖,不知是风吹的,还是手抖的。
“玲珑公主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“我见过她一次,在宫中夜宴。
那时她才十六七岁,穿着大梁宫装,坐在最末席,低着头,谁也不看。
有人笑话她胡人相貌,她只是抿着嘴,手指攥得白。”
他咳嗽几声,黎纲连忙递上药茶。梅长苏喝了两口,缓过气来“誉王知道多少?”
“怕是一无所知。”言豫津在他对面坐下,“梁帝当年将这事捂得极严。
玲珑公主‘病逝’后,所有伺候过她的人都被调离或处理了。
吴嬷嬷是唯一漏网之鱼,还是因为寒夫人暗中相助,伪造了暴病身亡的记录送出宫。”
“寒氏……”梅长苏闭了闭眼,“当年赤焰案,寒氏也受了牵连。
寒夫人能活下来,已是万幸。如今还要她牵扯进这事……”
“是她自己选的。”言豫津轻声道,“她说,玲珑公主在掖庭那些年,只有她这个‘中原贵女’愿意与之交谈。
公主教她滑族语,她教公主梁诗。
虽身份悬殊,却有几分真心。”
廊下一时安静。
风吹过庭院里的梅树,叶子沙沙作响。
虽是四月,这院子却总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寒气,像常年不化的冰。
“接下来怎么做?”梅长苏问。
“等。”言豫津望向宫城方向,“等誉王和太子斗到最关键处,等陛下开始忌惮誉王势力太盛,等一个……谁都料不到的时机。”
梅长苏看着他“你确定要亲手点燃这引线?”
“这事只能我来做。”言豫津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满金陵谁不知道,我言豫津就是个纨绔,做事不计后果。
哪天我‘无意间’泄露了誉王的身世,所有人都只会觉得——看,言家那小子又闯祸了。
不会有人想到,这是谋划了多久的局。”
“可你会成为众矢之的。”梅长苏声音很轻,“誉王不会放过你,太子会趁机落井下石,陛下……更会震怒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言豫津站起身,走到廊边,“苏兄,你拖着病体在这金陵搅动风云,为的是什么?
靖王在北境军中清洗,为的是什么?霓凰郡主在南境整军,蒙大统领在宫中周旋——大家不都在赌命吗?”
他转过身,晨光落在他脸上,那张总带着嬉笑的脸此刻异常平静“我爹常说,言家世代忠良,到了我这代却出了个败家子。
可我觉得……忠良不一定要站在明处。
有时候,站在暗处把该做的事做了,比站在明处说漂亮话,更需要胆子。”
梅长苏看着他,许久,缓缓点头“好。那这引线,就交给你来点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“但记住,火点燃后,第一件事是自保。
言家这艘船不能沉,你爹……不能白人送黑人。”
言豫津笑了,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“放心吧,我命硬。
再说了,我还没娶媳妇呢,哪能那么容易死?”
他摆摆手,转身离开。
走出苏宅时,日头已高。
街上行人渐多,小贩的吆喝声、车马声、说笑声混成一片,是金陵城最寻常的繁华。
言豫津站在门口,抬头看了眼天空。
湛蓝,无云,是个好天气。
他深吸口气,迈步走进人群。
袖中那页誊抄的副本,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,像随时会飞出来的蝴蝶。
只等风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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