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”言豫津坐下,“誉王现在正和太子斗得紧,陛下乐见其成。
这时候抛出他的身世,只会让陛下疑心有人要搅局,反而不美。”
“那要等到何时?”
“等到……”言豫津指尖轻叩桌面,“誉王觉得自己离东宫只差一步时。
人站在悬崖边,最怕背后有人推一把。
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,让他知道——他脚下踩的不是青云路,是薄冰。”
寒夫人看着他,忽然道“言公子,你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吧?”
“二十一。”
“二十一……”寒夫人轻叹,“却已看得比许多老狐狸还透。
言侯爷可知你在做这些?”
言豫津笑了“家父潜心修道,不问世事。
我做我的,他修他的,互不打扰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寒夫人从他眼里看出些别的东西——那是种深藏的歉疚,和决绝。
她不再多问,将布包推回去“东西你收好,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什么也不必做。”言豫津收起布包,“寒氏如今在朝中已无势力,您越是安静,越是安全。
只是……若有一日事,陛下或会召您问话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寒夫人站起身,“该怎么说,我心里有数。
你走吧,天快亮了。”
言豫津起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时,寒夫人忽然叫住他“言公子。”
他回头。
“这条路……很难走。”寒夫人声音很轻。
“滑族血脉这件事,牵扯的不只是誉王,还有陛下当年的隐秘,甚至可能动摇国本。
你们想清楚了?”
言豫津站在晨光熹微的门框里,背影被拉得很长。
“夫人,”他缓缓道,“六年前梅岭烧死七万人时,就没什么国本可言了。
如今不过是在废墟上,再添一把火。”
他推门出去,脚步声渐远。
寒夫人独坐厅中,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许久未动。
桌上有面铜镜,她拿起来,镜中映出一张不再年轻的脸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在掖庭那个荒凉的院子里,玲珑公主抱着刚满月的孩子,哼着滑族摇篮曲。
阳光落在公主苍白的脸上,她笑得那么温柔,又那么悲伤。
“阿寒,”公主那时说,“你说这孩子长大了,会像谁?”
她答不上来。
如今孩子长大了,成了誉王,成了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。
可他永远不知道,他母亲曾那样温柔地抱过他,曾为他哼过草原的歌。
寒夫人放下铜镜,闭了闭眼。
窗外的天,全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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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廿六,晨。
言豫津回到言府时,老陈等在门口,脸色凝重“公子,悬镜司的人昨夜搜查了城南十七户人家,说是追查刺客。吴嬷嬷那边……也去了。”
言豫津脚步一顿“人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说是老太太正在院里晒药草,官兵进去看了看,问了几句话就走了。”
老陈压低声音,“但我们在巷口的人说,有两个暗哨留下了,在对面茶楼盯着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言豫津往里走,“夏江没那么好骗。他就算找不到证据,也会撒网看着。”
他回到书房,从暗格取出个铁匣,将三页纸和银镯放进去,锁好。
想了想,又取出一份誊抄的副本,塞进袖中。
“备车,去苏宅。”
苏宅今日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