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楼之敬身为户部尚书,掌国之钱粮,却监守自盗,罪无可赦!”
太子的声音有些颤,但咬字清晰,“儿臣身为储君,未能及时察觉其恶行,有失察之罪。
今恳请父皇,从严从重处置楼之敬,并……并罢免儿臣举荐失察之责!”
这话说得狠。
既把楼之敬彻底抛了出去,又自请处分,姿态低到了尘埃里。
誉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转为冷笑。
他没想到,太子这次断尾断得这么干脆,这么彻底。
梁帝依旧沉默。
他看着跪在殿中的长子,这个他一手扶上储君之位的儿子。
曾几何时,太子意气风,羽翼渐丰,朝中大半文官都聚拢在他旗下。
谢玉掌巡防营,楼之敬掌户部,再加上吏部、礼部的几个侍郎——太子党几乎掌控了半个朝堂。
可现在呢?
谢玉禁足府中,楼之敬下了大狱,吏部那位侍郎前日刚上了请罪折子,称病告老。
太子党这棵大树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枯萎。
“太子,”梁帝终于开口,“你举荐楼之敬,是何时的事?”
太子心头一紧“回父皇,是……是三年前。当时户部老尚书致仕,儿臣举荐楼之敬接任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梁帝重复了一遍,“三年时间,你就一点都没察觉他的贪墨?”
“儿臣愚钝!”太子重重叩,“儿臣只当他勤勉办差,谁知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!儿臣……儿臣有负父皇信任!”
额头磕在金砖上,出沉闷的声响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梁帝看着他磕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许久,才缓缓道“罢了。楼之敬之事,朕会命三司会审。至于你……”他顿了顿。
“罚俸一年,闭门思过半月。这半个月,朝政之事,你就先放一放吧。”
闭门思过!
太子浑身一颤,几乎瘫倒在地。
这惩罚看似不重,实则致命。
半个月不能上朝,不能议政,不能见朝臣——这意味着,誉王将有整整半个月时间,在朝中大肆扩张,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“儿臣……领旨。”他伏在地上,声音嘶哑。
“退朝吧。”
梁帝站起身,拂袖而去。
高湛连忙跟上,临走前看了太子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。
百官退朝,鱼贯而出。
没有人敢和太子说话,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。
同僚们低着头,快步从他身边走过,仿佛他是瘟疫。
太子跪在那里,许久没动。
直到大殿空无一人,只剩下他和几个值守的太监。
金砖冰凉,寒意透过膝盖直往上钻,他却浑然不觉。
一双靴子停在他面前。
太子抬起头,看见誉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。
“皇兄,”誉王的声音温和,却字字如刀,“地上凉,快起来吧。
半个月而已,眨眼就过去了。朝中事务,弟弟会替您……好好照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