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之敬是在寅时被刑部带走的。
这位户部尚书连朝服都没来得及穿,只披了件外袍,就被衙役从府邸后门押出来。
天色将亮未亮,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单调而凄凉。
楼府门前那对石灯笼还亮着,火光在晨风中摇曳,照出门楣上“户部正堂”的匾额,漆色已经有些剥落。
没有挣扎,没有喊冤。
楼之敬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天,任由衙役给他套上枷锁,脚步虚浮地上了囚车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出沉闷的轱辘声,渐渐消失在街角。
府门内传出压抑的哭声,很快又沉寂下去,仿佛什么都没生过。
但金陵官场知道,天变了。
辰时正刻,武英殿早朝。
太子萧景宣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,垂着眼,双手拢在袖中。
袍服穿得一丝不苟,玉带扣得端正,只是脸色白得有些过分,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。
他站得笔直,脊背却微微佝偻着,像是压着千斤重担。
梁帝今日来得晚了些。
銮驾进殿时,百官山呼万岁,声音在殿内回荡。
太子跟着众人跪拜,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,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。
“平身。”
梁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百官起身,分列两班。
大殿里静得可怕,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有意无意瞟向太子,又迅移开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高湛尖细的嗓音响起。
短暂的沉默。
然后,誉王萧景桓出列了。
这位亲王今日穿了身绛紫蟒袍,玉冠束,气色极好。
他手持玉笏,躬身行礼,声音清朗“父皇,儿臣有本要奏。”
梁帝抬了抬手“讲。”
“户部尚书楼之敬,在职期间贪墨国库,私挪漕粮款项,勾结江南盐商,数额巨大,证据确凿。”
誉王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里,“刑部昨夜已将其收监,相关案卷今日便可呈递御前。
儿臣恳请父皇,严惩此獠,以正朝纲!”
话音落,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虽然早有风声,但誉王当庭难,还是让不少人变了脸色。
几位太子党的官员下意识看向太子,又赶紧低下头。
梁帝没说话,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嗒。嗒。嗒。
每一声都敲在太子心上。
他知道,该自己上场了。
深吸一口气,太子出列,撩袍跪倒“父皇,儿臣……亦有本奏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。
梁帝看着他,眼神深不见底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