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吴卓青两人后,沈白走了进来。
“公子,何永川到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何永川走进来时,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,对陆恒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“草民何永川,见过陆大人。”
“何先生请坐。”陆恒指了指椅子,“碑文我已经让匠人开始刻了,用的是最好的青石,立在常州城南门,每一个进城出城的人都能看见。”
何永川坐下,腰杆挺得笔直“多谢陆大人。”
“该我谢你。”陆恒说,“何家带头配合清丈,其他豪强才会跟着动,这件事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何家会配合。”何永川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清丈要公平。”何永川盯着陆恒,“不能只清我们这些本地乡绅,那些从外面来的官员和商人,只要是在常州有田产的,都要清丈,尤其是京城里某些大人的亲戚。”
这话说得很大胆。
陆恒笑了“何先生放心,一视同仁,不管是谁的田,来历不明的,一律充公。”
“好。”何永川点了点头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,“这是为我何家打理田产的几个掌柜,还有族中几个读过书、懂算学的子弟,他们都可以协助清丈。”
陆恒接过名单,看了一眼,有些意外。
上面足足有十七个人,而且每个人的特长都标注得很清楚,谁擅长丈量,谁精通算学,谁熟悉本地田契规矩。
“何先生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?”陆恒半开玩笑。
“既然选了跟陆大人走,就不留后路。”何永川说得很平静,“况且,我相信陆大人不会亏待何家。”
“自然不会。”陆恒收起名单,“清丈之后,合法田产一律保护,何家若能带头,日后常州恢复商贸,漕运、盐引这些好处,我会给何家留一份。”
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许诺。
何永川站起身,再次行礼“那草民就先告退了,明日开始,何家的人会到府衙报到。”
等何永川走后,沈白关上门,忍不住说“公子,这人可用,但也得防着,他太冷静了。”
“死了儿子的人,冷静才是可怕的。”陆恒走到炭盆边,伸手烤火,“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,现在跟着我们,要么为何家挣一条新路,要么拉着仇人一起死。”
“对了”,陆恒忽然想起什么,“吴强那边,接触得怎么样?”
“很顺利。”沈白说,“他本来就是边军退下来的,对公子在杭州练的兵很佩服,今天韩震将军去找他聊了聊,两人喝了一顿酒,已经称兄道弟了。”
陆恒点点头“让他先带常州现有的兵勇,整编训练,等清丈完了,再从青壮里招募新兵。”
“是。”
窗外,天色又暗了下来。
这一天,陆恒见了三个人,拿到了三份承诺。
常州这座刚刚从血火里爬出来的城,正在以一种看不见的度,改变着权力的结构。
而那些还守着旧账本、做着旧梦的人,很快就要醒了。
或者,永远也醒不过来了。
第五天,常州府衙的告示墙前挤满了人。
新任命的官员名单贴出来了,墨迹还没干透。
最上面一行大字奉都讨使陆大人令,暂理常州政务人事变迁。
下面列着一长串名字。
知府何永川。
通判郑修远。
府学正吴卓青。
户房主事林书同。
都尉吴强。
再往下,是各县县令、县丞、主簿,足足三十多个名字,有一半是生面孔,另一半虽然是本地人,但都是之前不得志、甚至被排挤的。
人群炸开了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