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宝上前敲了三下,里面传来轻柔的女声“谁呀?”
“过路的,想请教林先生几个字。”孙宝照着陆恒的话说。
门开了条缝,露出一张脸。
陆恒呼吸一滞。
他见过不少美人,楚云裳温婉,张清辞冷艳,柳如丝妩媚。
但眼前这张脸,却不一样。
约莫二十岁,眉眼清丽,皮肤白得像瓷。
不是那种娇弱的白,是透着光的,润泽的。
眼睛不大,但很亮,像含着两汪秋水。
鼻梁挺直,嘴唇薄,颜色浅淡。
梳着简单的妇人髻,插一根素银簪子,身上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裙,但干干净净,褶子都熨得平整。
最特别的是那股气质。
不是闺阁女子的娇羞,也不是风尘女子的艳俗,是一种如水般的沉静。
林素心也在看陆恒。
她见过不少读书人,酸腐的、狂放的、虚伪的都有。
但眼前这个,却大为不同。
穿着普通,但站姿笔直,像棵松。
眼神很深,看人时不闪不避,坦荡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眉眼间有股藏不住的英气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林素心先开口,声音轻柔“请教什么字?”
陆恒回过神,拱了拱手“在下路过,见门匾上‘素心’二字,笔法清奇,想请教是何人所书?”
林素心微微讶异。
来她这的人,要么好奇女塾,要么好奇她这个人,问字画的,少见。
“是小女子拙笔。”林素心道,“让公子见笑了。”
“不拙。”陆恒摇头,“字如其人,清而不寒,秀而不媚,端是好字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林素心脸微红,侧身让开“先生若不见弃,请进来说话。”
陆恒回头看了眼孙宝等人。
孙宝会意,带着亲卫退到巷口,沈白和沈石立于门口,只留沈磐一人跟着进去。
进了院,是个小天井。
左边一棵老梅,正开着花,红艳艳的。
右边一口井,井台干净。
正房三间,门窗紧闭,但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读书声,是女童的声音,清脆稚嫩。
“学生们在温书。”林素心引着往厢房走,“请这边。”
厢房是书房,不大,但整洁。
靠墙两排书架,满满的都是书。
窗前一张书案,摆着笔墨纸砚,还有半幅未写完的字。
陆恒走过去看,写的是《诗经》里的句子“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”
字确实好。
不是大家闺秀常见的簪花小楷,是行书,带点魏碑的筋骨,潇洒又有力。
“林先生好字。”陆恒由衷赞道。
“公子谬赞。”林素心斟了茶,递过来,“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。”
陆恒接过茶盏“姓陆,单名一个辞字。”
“陆公子。”林素心欠身,“不知公子是哪里人?听口音,不像本地。”
“杭州人。”陆恒道,“来苏州访友。”
“杭州”,林素心眼神动了动,“那可是好地方,听说近来杭州出了位陆大人,年纪轻轻,文能安民,武能定乱,不知陆公子可听说过?”
陆恒端着茶盏的手僵了下,笑了“听说过,林先生也关心时事?”
“乱世之中,谁能不关心?”林素心轻叹,“苏州遭劫时,小女子日夜悬心,后来听说陆大人破城后,军纪严明,开仓赈济,分田安民,心里才踏实些。”
林素心看向陆恒“陆公子从杭州来,可见过那位陆大人?”
陆恒摇头“未曾!我一介书生,哪有机会见那样的人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