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素心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两人坐下喝茶。
陆恒问起女塾的事,林素心一一答了。
有多少学生,教什么,怎么教。
说到难处,比如被人非议,比如经费不足,语气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最难的时候,是乱起那几日。”林素心捧着茶盏,眼神望向窗外,“学生们都藏在地窖里,我在上面周旋,贼兵砸门,我就装疯,披头散,脸上抹锅灰,又咳又喘。”
“他们怕染病,才退了。”
说到此处,林素心微微一笑“其实哪有什么肺痨,是咬破舌尖,吐的血沫子。”
陆恒听得心里紧。
一个弱女子,在那种时候,能想出这种法子,保全几十个学生。
这份胆识,这份急智,胜过多少男子。
“林先生了不起。”陆恒轻声道。
林素心摇头“没什么了不起,只是不能退,若我退了,这些孩子怎么办?她们信任我,叫我先生,我就得护着她们。”
林素心又对陆恒问道“陆公子,你说,女子读书,到底是对是错?”
陆恒放下茶盏“这问题不该问我,该问那些读书的女子,她们读了书,是变好了,还是变坏了?是更明理了,还是更糊涂了?”
林素心怔住。
“我见过不识字的女人,被人骗了田产,只会哭;也见过读过书的,丈夫死了,能撑起家业,养活子女。”
陆恒缓缓道,“读书不分男女,只分有用无用。读了书,明事理,知进退,能自立,这就是有用。”
“林先生教这些女子识字、算账、女红,是给她们一条活路。”
“乱世里,男人能打仗,能做工,能逃荒。女人呢?没了丈夫、父兄,靠什么活?”
“若她们识了字,能去商铺当账房;会算账,能自己经营小本买卖;擅女红,能接绣活养家,这难道不比等着饿死强?”
听完这番话,林素心眼睛亮了,像被点燃的烛火。
她看着陆恒,看了很久,然后起身,郑重一福“陆公子此言,解了素心多年心结,谢过先生。”
陆恒扶住她“不必谢我,是林先生自己做得好。”
外面传来钟声,是下课了。
林素心看向门外,歉然道“该给学生们布置课业了,陆公子…”
“我该走了。”陆恒起身,“叨扰林先生许久。”
林素心送他到院门口。
陆恒站在门外,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梅红艳,井台清净,女子青布衣裙站在门下,像幅画。
“林先生”,陆恒忽然道,“女塾的学生好像不多?”
林素心苦笑“乱刚过,人心未定,许多人家不敢送女儿来,怕再出事;等开春,或许会好些。”
陆恒点点头,没说什么,拱手告辞。
走出巷子,孙宝跟上来“公子,回府衙?”
“嗯。”
走了几步,陆恒忽然停下“孙宝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从明天开始,你每天来素心斋一趟。”陆恒道,“送十斤米,五斤肉,再送些笔墨纸砚,若是林先生问起,就说是热心人捐助,不必说谁。”
孙宝愣了愣,随即点头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”,陆恒面色一寒,“查查,之前是谁往女塾泼粪、砸石头的,查到了,不必报我,直接处理。”
孙宝一凛“是!”
陆恒继续往前走。
脑海里还是那张脸,清丽,沉静,眼里有光。
这世道,这样的女子太少了。
能护一个,是一个吧。
陆恒又摇摇头,想甩开杂念。
但不知怎么的,那株老梅,那口井,那个站在门下的青色身影,就这么印在脑子里了。
挥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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