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蜀,成都府。
蜀宫偏殿,檀香袅袅。
吏部尚书裴世矩风尘仆仆,官袍下摆还沾着泥点,却挺直脊背,向蜀帝刘文舒深深一揖。
“陛下,景朝危殆,非独景朝之危,亦是川蜀之危。西凉若破江淮,顺江而上,蜀地焉能独善其身?”
刘文舒年过四旬,面容儒雅,闻言沉吟不语。下的丞相费允捻须道“裴尚书此言有理。唇亡齿寒,蜀与景虽分治,实为同根。西凉蛮夷,若占据中原,必生吞并天下之心。”
裴世矩趁热打铁“陛下若肯出兵相助,我朝愿割让东川府邻近川蜀的三州之地,以为酬谢。”
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
东川府西部三州,却是长江上游要冲,土地肥沃,战略位置极重。
景朝此番,是真下了血本。
刘文舒与宰相费允对视一眼,缓缓开口“裴尚书一路辛苦,此事容朕与诸卿商议。”
三日后,圣旨出宫。
蜀帝刘文舒命大将王承焕率军两万出汉中,威胁西凉后方;另遣水师都督张翼领战船三百、步卒三万万,顺江东下,直赴东川府。
消息传至长江前线时,西凉西路军主帅宇文拓正对着舆图谋划下一波攻势。
探子跪地禀报,他手中朱笔“啪”地折断。
“蜀军出汉中了?”
“是。王承焕部已过米仓道,距我军粮道不足百里。”
宇文拓脸色铁青。
西凉此番攻景,本就粮草不继,全赖劫掠补给。
若后方被截,前线大军立时断炊。
“传令!”
宇文拓咬牙,“前锋后撤三十里,固守营寨,等探清蜀军虚实,再作打算。”
长江南岸,景军大营。
宿将陈行策站在了望台上,看着对岸西凉军缓缓后撤的烟尘,长舒一口气。
亲兵送来蜀国出兵的军报,他看完,递给身侧的副将,吩咐道“传讯李相,说蜀军动了。
千里之外的李严接到传讯,苍老的手指摩挲着纸面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“割地求援,裴世矩这是赌上了国运啊。”
“总比亡国强。”赵砚之望着北方,那里烽烟未熄,“只是北燕那边…”
“北燕贪狼,既已撕破脸,便不会轻易罢手。”
李严将信件折起,收入怀中,“淮北三州,必须守住,守不住,江南门户大开,届时便是四面楚歌。”
他转身下台,背影佝偻,却步履坚定,“另外传讯陈将军,整顿兵马,三日后,配合东川府的友军,渡江反击。”
“是!”
长江水浪滔滔,映着两岸烽火。
而这场席卷天下的乱局,因蜀国的介入,终于迎来一丝转机。
只是这转机背后,是割地的屈辱,是赌上国运的豪赌。
江南的桃花依旧灼灼,听雪阁内春色旖旎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平静的日子,不多了。
而陆恒在温柔乡与醋海间周旋时,那双眼睛,始终望着北方天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