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血色正浓。
此时,苏州地界一处荒野,野人沟,夜静得瘆人。
这条沟壑位于苏州城西北百余里的群山深处,形如其名。
两侧峭壁如斧劈刀削,中间一道深沟蜿蜒数里,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。
沟底终年不见日光,藤蔓纠葛,腐叶堆积,散出阴湿的霉味。
当地猎户传言,入夜后沟中常有鬼火飘荡,故鲜少有人靠近。
可此刻,沟底深处却隐隐透出火光。
沈七夜伏在沟口东侧崖壁上,一身黑衣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。
他口中衔着一根草茎,目光如鹰,盯着下方沟底那几处零星的篝火。
火堆旁围着十几人,皆着玄色劲装,腰间佩刀。
虽看似松散,但沈七夜看得分明,这些人坐姿沉稳,呼吸悠长,右手始终不离刀柄三寸,皆是练家子。
更远处,借着篝火余光,可见沟壁被凿出数个洞穴,洞口以木栅封堵,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鼾声。
“七哥。”
身侧一名年轻暗卫沈冲压低声音,“摸清了,沟里一共七处洞穴,最大的三个存粮,两个存军械,还有一个住人,守卫共八十七人,分三班轮值。今夜当值的这队,领头的叫‘疤脸刘’,善使双刀,是玄天教临安分舵的一名香主。”
沈七夜吐出草茎“韩震和徐思业的人到了么?”
“到了。骑兵营五百人已在沟外五里隐蔽,徐家营一千五百人分守东西两处山口,只等七哥信号。”
沈七夜点头,目光扫过沟底那几处洞穴。
三日来,他带着五十名暗卫分批混入野人沟,有的扮作迷路猎户,有的伪装成过路行商,甚至还有两个装成被山贼劫掠的落难女子。
玄天教这些人虽警惕,终究抵不过暗卫精密的伪装,以及沈通事先准备的“路引”和“货单”。
如今沟内地形、守卫分布、换岗时辰,皆已摸透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沈七夜看了眼天边残月,缓缓抬手。
身后暗卫会意,取出一支竹哨,含在口中,吹出三声短促的鸟鸣,正是夜枭求偶之声。
沟底,篝火旁一个正打哈欠的守卫忽然警觉“什么声音?”
“山鸟罢了。”另一人不以为意。
话音刚落,异变陡生。
“咻咻咻”
破空声从崖壁各处袭来,数十支弩箭如毒蛇吐信,精准地射向篝火旁的守卫。
惨叫声骤起,当即有七八人中箭倒地。
余者惊觉,拔刀疾呼“敌袭!”
可第二波箭雨已至。
这一次是火箭。
箭簇裹着浸油的麻布,燃着幽蓝火焰,划过夜空,钉入洞穴口的木栅、堆放的草料、甚至守卫的衣甲。
火势迅蔓延,沟底顿时乱作一团。
“疤脸刘”反应最快,双刀出鞘,格开两支弩箭,嘶声吼道“结阵!往沟口冲!”
可已经晚了。
沟口方向传来沉闷的蹄声,起初如远雷滚动,转眼便成奔雷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