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问得太过直接,简直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。
朝臣们面面相觑,一时都没了主意。
退位?这分明是逼宫!
可若是执意不退……
“殿下!”一位须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,正是主管宗庙礼仪的太常寺卿周延,“殿下所言虽是为国着想,但废立之事关乎国本!官家无子,若强行退位,这皇位——这皇位该由谁来坐?柔嘉帝姬还年幼啊!”
他的潜台词谁都听得懂:你明福帝姬张昭玉要当摄政王,我们尚可容忍;但你要登基称帝?那绝无可能。
张昭玉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周大人问得好。”她轻轻点头,“那本宫倒想反问大人一句:如果本宫不当这个官家,谁当?”
周延一愣。
灵犀是皇太女,可她只有七岁半。若本宫仅为摄政王,皇帝依旧是我那疯癫的皇兄,那么请问——”张昭玉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本宫百年之后,万一灵犀尚未成年,万一朝中再生变故,谁来主持大局?是你周大人吗?”
周延吓得倒退一步。
“还是说……”张昭玉的目光扫过群臣,最后落在角落里始终沉默的那个人身上,“让飞钺将军来?”
飞钺纹丝不动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但他心里清楚,张昭玉这是在将所有可能的反对者置于烈火之上——她绝口不提自己登基为帝的益处,只反复强调若不当皇帝的种种弊端。
而这些弊端,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局:内乱迭起,时局动荡,大松国最终分崩离析。
“臣……”
一个声音骤然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,声者竟是右丞相。他跪伏在地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臣斗胆请问殿下——若殿下登基,日后该如何称呼?是以‘皇姑’之位入太庙,还是……”
他的话未说完,但在场之人皆已领会其未尽之意。
张昭玉是女子。她若登基,死后该如何进入太庙?又该以何种身份接受后世祭祀?
更何况,皇太女柔嘉帝姬张灵犀并非她的女儿,而是她的侄女。历史上从未有过侄女祭祀皇姑姑的先例,这是礼法层面无法绕开的死结。
更令人忧心的是,张昭玉的驸马与亲儿子虽已尽数殒命于大业国,可她毕竟年仅二十五岁,仍有改嫁的可能。
一旦新的王夫图谋篡权,或是张昭玉与新夫所生的子女觊觎皇位,年幼的皇太女又该如何抗衡姑姑这一脉的势力呢?
而且就算张昭玉不改嫁,危险的征兆也已显现——她的双胞胎干女儿,北冥三公主公孙珑与北冥四公主公孙璃,被封为了昭福宗姬和昭宁宗姬。
这本是张昭玉身为长公主时才有的荣誉册封,可如今她已是女帝,按照规制,两位干女儿的身份本应相应升级为帝姬。若她们带着北冥国的兵力来争夺大松国的皇位,又该如何应对?毕竟依礼法而言,干女儿祭祀干娘,本就比旁人更为名正言顺。
张昭玉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右丞相大人,您可知道,当年先皇在位时,曾对本宫说过一句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