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丞相抬起头。
“他说,礼法是活人制定的,并非给死人遵守的。太庙里供奉的牌位,是为了让后人铭记前人的功业,而非让他们争论该称呼爹还是娘。”
她转过身,背向群臣,面朝那张空荡荡的御座。
“本宫登基之后,庙号、谥号、祭祀的礼仪,自有后人来定夺。本宫活着,是为了让大松国不倒下;本宫死了,管它牌位是朝向南还是朝向北呢?”
这句话太过狂妄,狂妄到让朝臣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随后,张昭玉补充道:“至于说本宫的孩子会与皇侄女争夺位置……本宫根本不会有孩子。本宫的驸马和亲生孩子早已在大业国亡故,而本宫也已被大业国二太子玷污了清白。本宫会用一生为他们守孝,此生不再嫁人。”
随后,张昭玉看了一眼自己那粉雕玉琢的干女儿公孙珑,只见她正歪着头,望着下面的朝臣,一个劲儿地打哈欠。
“另外,关于本宫干女儿的事情……本宫相信她们。顾昼锦与顾夜昙的名字都是本宫为她们取的,她们可以晋封为帝姬,但绝不会继承我们大松国的皇位。她们都是好孩子,是强大的龙——若她们有夺位之心,早就付诸行动了。况且别忘了,柔嘉是她们的干姐姐,柔嘉也算是本宫的孩子。”
朝臣心中不由得生出愧疚,他们都记得那天公孙珑与公孙璃变身金色飞龙与黑色飞龙,在大松新安城上空嬉戏,还为大松国降下了祥瑞的彩虹雨,此刻自己竟怀疑她们要谋夺王位。
飞钺将军的儿子飞云忽然轻轻捏了捏张灵犀的小手。小姑娘抬起头望向他,眼里已泛起泪光,却紧紧咬着嘴唇,一声不吭。她心里清楚,皇姑姑此番举动,正是在为她铺设前路。
“臣——附议。”
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,声者竟是兵部尚书——飞钺的多年故交,一位手握兵权的朝廷大员。
“臣附议。”又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臣附议。”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右丞相跪在地上,浑身战栗。
他清楚,今日之后,大松国必将天翻地覆。
张昭玉始终没有回头。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张御座,望着御座后方那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图。
图上,大松国的山川河流静静铺展,无论谁坐在御座之前,它们都不会改变。
良久,大松国明福帝姬张昭玉轻轻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父皇,您当年说女儿若能托生男儿身,必是明君。如今女儿以女儿身坐了您的位子,您……会不会怪女儿?”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朝臣们山呼海啸般的附议声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年幼的公孙珑笑嘻嘻地望着朝臣们,打心底里为干娘感到高兴。
她心想,干娘总算说服了这帮老顽固,自己也困得不行,只盼着早点结束,好回后宫找明澜哥哥睡觉觉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