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朝臣闻言,全都屏住了呼吸——他们都清楚,这意味着什么。
飞钺将军的妻子早已过世,他也未曾纳妾,十二岁的飞云是他唯一的儿子,而柔嘉帝姬张灵犀年仅七岁半,两人正式完婚还要等七八年。
飞云的孩子若不姓飞,便意味着飞家将从此湮没无闻。
就在众人屏息等待飞钺将军定夺之际,飞云看向自己心中珍爱的小公主,恰好对上她望来的目光。随即,他率先开口道:“明福帝姬殿下,灵犀妹妹,为了大松国的江山社稷,我甘愿后代不姓飞。”
众朝臣闻听此言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飞钺却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儿子。他刚才的沉默并非因明福帝姬而起,而是为了儿子——在儿子开口表态之前,飞钺绝不会先出声。
飞钺开口道:“明福帝姬殿下,本将军也赞同此提案。为了大松张氏张山,本将军不仅要亲手击败大业国,更要亲自促成这个决定——以我飞家的香火,换取朝堂的安定。”
明福帝姬张昭玉轻笑一声,对朝臣们说道:“都听清楚了吗?现在,还有谁反对柔嘉帝姬册立为皇太女?”
众人闻言,面面相觑。飞钺将军为了国家都已做到如此地步,若再执意反对,他们又有何颜面?
张灵犀红着眼眶,对飞云低声道:“飞云哥哥,谢谢你。我不会让你断了飞家的香火,日后若我与你有第二个儿子,便让他姓回飞。”
飞云却摇了摇头,说:“灵犀妹妹,我既已决定改姓,就绝不会后悔。否则兄弟相残,我父亲和我都会于心难安。”
张灵犀听了这话,眼圈愈红了,握着他的手也更紧了。
随后,张昭玉开口道:“既然灵犀身为皇太女一事已无异议,那便该谈谈本宫与皇兄的事了。右丞相大人,您方才说要本宫担任摄政王,难不成是要让我那已然疯癫的皇兄继续占着皇帝之位吗?”
右丞相猛地抬头,冷汗已浸透后背。他方才确实提议让明福帝姬摄政,可那是建立在张域仍是名义上的皇帝这一前提下——这是他能接受的底线:非直系的成年帝姬可以掌权,却不能坐上龙椅。
“殿、殿下……”右丞相的声音颤,“臣的意思是,官家虽龙体欠安,但终究是先帝血脉、正统天子。殿下以皇姑之尊摄政,上合祖制,下顺民心。待柔嘉帝姬成年,再由官家禅位……”
“禅位?”张昭玉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朝堂上格外清晰,“一个疯子,如何禅位?”
她站起身,缓缓步下台阶,裙摆拖过冰冷的地砖,随后开口道:
“右丞相大人,您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教过无数学生君臣大义。那么本宫请教您——我皇兄张域登基后,究竟做过什么?”
右丞相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他抛弃平安城的百姓与皇太子,逃至新安后,因自身不能人道,便以绑架的方式为柔嘉挑选夫婿,妄图将柔嘉帝姬的夫君收为养子,再传位于他,让柔嘉做他唯一的太子妃。可谁曾想,他竟绑来了大业国的小太子。若不是柔嘉认出了小太子,而小太子又是柔嘉的朋友,我们大松国的江山恐怕早就提前拱手送给大业国了!”张昭玉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针。
随后,张昭玉继续说道:“不仅如此,本宫的皇兄在现自己已无法人道后,仍广纳民女充实后宫,只为对外表现出自己依旧具备正常生育能力,这固然是为了防范有心人从中作梗,可这样的做法与掩耳盗铃又有何异?”
朝臣听后,一片哗然。他们的官家新帝张域,原来竟还有如此阴暗的一面?这得耗费多少民脂民膏,又有多少无辜民女要因此虚度青春啊!
张昭玉继续开口,无情地揭穿真相:“不仅如此,本宫与他商议时,提出不能用收养子的方式延续大松国的江山,他却对本宫大吼大叫,甚至说出‘再反对就把你送到大业皇帝那里’这样的话。你们评评理,这说的是人话吗?”
朝臣们一听,顿时哗然——明福帝姬好不容易才从大业国逃回来,张域竟然要把她送回去?
北冥三公主公孙珑此前一直沉默不语,此刻才恍然大悟——那天干娘张昭玉为何突然叮嘱她和双胞胎妹妹北冥四公主公孙璃,要对皇帝叔叔多加提防。
张昭玉继续说道:“我皇兄行事本就异于常人,虽说他犯下诸多过错,但也有值得肯定之处——譬如重建大松国、临危受命登基为帝、与北冥国缔结邦交,以及将灵犀许配给飞云。”
话锋一转,他又道:“可如今他已神志不清,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,形同废人。难道要让大松国的臣民,对着一个在御座上流着口水、尿湿衣裤的疯子行三跪九叩之礼吗?”
满朝文武,一时鸦雀无声。
有几位老臣面露不忍,却无人敢出声反驳——只因张昭玉所言字字属实。
“现在,你们要本宫当摄政王?”张昭玉站定,环视群臣,“本宫若要摄政,大可以学那些太后,垂帘听政,躲在帘子后面号施令。等真出了事,推给官家;等有了功劳,揽给自己。多好的差事,进可攻,退可守。”
她话锋一转,问道:“可然后呢?”
“灵犀今年七岁半,她要在那个疯子皇叔的阴影下长大十年。这十年里,朝臣们会如何看待她?天下百姓又会如何看待她?她会觉得,皇位是连疯子都能坐的东西,那自己这个皇太女又算什么?”
张昭玉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温度——那是真正关心侄女的温度。
“本宫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。”
她转身,朝着龙椅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,那里空无一人——张域此刻正在后宫被宫人围着,对着铜镜傻笑,错把镜中人当成了自己早已逝去的小太子张延嗣。
“所以,本宫问诸位:我皇兄张域,该不该退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