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的火烧起来,鱼汤在锅里咕嘟。
白玛的声音,张拂林偶尔的指点,张麒麟沉默的点头。
风声,脚步声,碗筷碰撞的脆响。
他在这些声音里睡着了。
梦里没有天授,没有遗忘,没有一次次的告别。
只有暖融融的日光,咕嘟咕嘟的汤,还有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肩窝。
他梦见张麒麟说汪。
嘴角弯着,眼睛亮亮的。
他在梦里笑出声来。
醒来时鱼汤已经炖好了,盛在白瓷碗里,放在炕沿。
张麒麟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菜谱,正皱着眉研究“少许盐”到底是多少。
黑瞎子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伸手,弹了他脑门一下。
张麒麟抬眼。
“少放点盐,”黑瞎子说,“我怕咸。”
张麒麟低头,在那条“少许”旁边认认真真写了个备注:瞎说,少放。
黑瞎子凑过去看,看见了那行字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起来。
“哑巴,”他说,“你这本菜谱借我看看。”
张麒麟把菜谱递给他。
黑瞎子翻到扉页,看见一行旧字,笔迹陌生,是很多年前白玛写下的。
“给吾儿及吾儿之爱人。”
落款日期,是他刚认识他的那一年,阿妈好像有很多秘密。
黑瞎子捧着菜谱,半天没说话。
张麒麟看着他。
“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放屁,”黑瞎子抹了一把脸,“鱼汤熏的。”
张麒麟没有戳破。
他只是伸出手,把菜谱从黑瞎子手里轻轻抽走,放在一边。
然后握住了他的手。
窗外的鱼汤还温在灶上,白玛和张拂林在廊下择菜。
春天真的要来了,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,树枝上冒出细细的绿芽。
黑瞎子看着他们交握的手。
他想,原来被人这样记挂着,是这样的滋味。
他想了很久,没想出该说什么。
最后他只是反握住那只手,紧了紧。
“……汪。”
张麒麟抬起眼。
黑瞎子没看他,耳朵却红了。
“……谁让你先叫的,”他嘟囔,“我学你。”
张麒麟望着他。
他握着那只手,很紧,很稳。
窗外阳光落进来,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。
风很轻,天很蓝。
日子还很长。
老喇嘛过了几天安生日子,不过等黑瞎子出来,他又要画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