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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2章 门（第1页）

许烨在现实世界里住了一个月。每天起来，做饭，洗碗，下楼走一圈，回来坐在窗边看外面。他不看电视了，不看手机了，不说话。邻居不认识他，他也不认识邻居。他一个人，在那间小屋子里，从早坐到晚。窗外有楼，有树，有路。有人走，有车开。他看，但不看进去。眼睛睁着，但什么都没看。

有一天晚上，他坐在窗边的时候，天黑了。不是太阳落山那种黑，是另一种黑，从地上往上升，像水漫上来。路灯灭了，楼里的灯灭了，远处的灯也灭了。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黑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伸手摸玻璃。玻璃是凉的，外面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站在那儿，不动。

黑暗里有了光。很弱，很远，像一颗星星。他看着那点光，光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。不是星星，是一扇门。木头的，很旧，门框歪了，门板裂了。门上面有字，红色的，像血。他走近看，那两个字——“影界”。他愣了一下。影界，他进去过，出来过，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后来影界没了，门关了，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了。但门在这儿，在他面前，在黑暗里，在等他。

他伸手，推开门。门开了，里面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闻到一股味道，腥的，臭的，像腐烂的肉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黑。他不想进去，但他知道，他得进去。因为有人在里面。不是那些手拉手站在光里的人，是另一些人，一些他不认识的人，一些被困在里面很久的人。他们出不来，在等。等一个人来，把他们带出去。他来了，他在门口。

他走进去。门在身后关上了。黑，全是黑。他伸手不见五指，但他能感觉到脚下有路，硬的，平的，像石板。他往前走，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挪。黑里没有声音，没有风，没有温度。只有他，和那条路。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面有了光。不是亮的光，是暗的光，灰的，像阴天。光从上面照下来，照出一个大厅。很大，很高，顶上挂着什么东西，像吊灯，但又不是，是人，吊着，很多，密密麻麻，脚朝上，头朝下。他们不动，不呼吸，眼睛睁着，看着下面。许烨抬头，看着那些吊着的人。他们看着他，他看着他。他不认识他们，但他知道他们是谁，是从前那些进影界的人，那些出不去的人，那些被困在里面的人。他们死了，但没死透。他们在这儿，在等他。

他往前走，走到大厅中间。脚下踩着什么东西，软的，像肉。他低头看，地上铺着一层东西，红的，黏的，像血，又不是血。他踩上去，脚陷进去，拔出来，出噗嗤的声音。他继续走，走到大厅尽头。尽头有一扇门，铁门，很厚，上面有锁，很大，生锈了。他伸手，碰了碰那把锁。锁掉了，掉在地上，碎了。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里面是一个房间，很小，没有光。但他看得见，房间里站着一个人，背对着他，很高，很瘦，穿着黑色长袍。那个人转过身，脸很白，眼睛是红的。他看着许烨，许烨看着他。

你来了。许烨说嗯。那个人说，我等了你很久。许烨说，你是谁。那个人说，我是影界的主人。许烨看着他，影界的主人不是主神。那个人笑了，主神，他只是个看门的。我才是主人。影界是我造的，门是我开的，人是我关的。许烨没说话。那个人说，你在我造的影界里玩了那么久，杀了那么多怪，升了那么多级，拿了那么多武器。你以为你在打游戏，其实你在给我干活。你杀的每一个怪，都变成我的养料。你升的每一级，都变成我的力量。你拿的每一把武器，都变成我的工具。你帮我养了那么久的蛊，养得那么好。谢谢。许烨没说话。

那个人看着他，你身上还有光。那些念，那些从门里来的人，从坑里来的人，从花里来的人，从光里来的人，从草里来的人。他们在你身上，在你心里，在你念里。他们很补，比那些怪补多了。许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，那些光点还在，在跳，很轻，像心跳。那个人说，你把他们给我，我就放你走。许烨抬头看着他，不放。那个人说，你不放，你就出不去。许烨说，出不去就不出去。那个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说，你比我想的难缠。许烨没说话。

那个人伸手，按在许烨胸口。那些光点从许烨胸口涌出来，涌进那个人身体里。不是被吃，是被吸。那些念，那些光，那些从门里来的人，从坑里来的人，从花里来的人，从光里来的人，从草里来的人。他们从许烨身体里流出去，流进那个人身体里。许烨站在那里，不动，不挡，不反抗。他看着那些光点流走，看着它们流进那个人身体里。那个人亮了，从暗变亮，从亮变刺眼。他笑了，够了，够了。

光点流完了，许烨胸口空了，不亮了。他低头看自己，没有光了。那个人看着他，你现在是普通人了。许烨说嗯。那个人说，你什么都没有了。许烨说嗯。那个人说，你后悔吗。许烨说，不后悔。那个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说，你不怕。许烨说，不怕。那个人说，为什么。许烨说，因为他们在你身体里。你吃了他们，你就成了他们。你成了他们，你就不是你了。那个人愣了一下。许烨说，你吃了那么多，你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。那个人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许烨说，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。那个人想了想，没想起来。许烨说，你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吗。那个人想了想，没想起来。许烨说，你记得自己要干什么吗。那个人想了想，没想起来。许烨说，你什么都不记得了。那个人没说话。许烨说，你吃了那么多人，你变成了他们。你不是你，你是他们。那个人看着许烨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许烨说，你想知道自己是谁吗。那个人说，想。许烨说，那你把他们吐出来。他们走了，你就是你了。那个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张嘴，吐了。

那些光点从他嘴里涌出来，涌回许烨胸口。那些念，那些光，那些从门里来的人，从坑里来的人，从花里来的人，从光里来的人，从草里来的人。他们回来了，回到了许烨身体里。他亮了，从暗变亮，从亮变刺眼。他看着那个人，那个人看着他。那个人瘦了，白了，眼睛不红了，变黑了。他看着自己的手，手不白了，有颜色了。他笑了，很小的笑容，但眼睛很亮。他想起来了，想起自己叫什么，从哪里来，要干什么。他叫陈末，末日的末。他从那个世界来，那个没有仙的世界。他进了影界，出不去，被困在里面。后来他吃了很多人，变成了影界的主人。他忘了自己是谁。现在他想起来了，他是陈末，末日的末。

他看着许烨，谢谢。许烨说，不用。他转身，走向那扇门。许烨看着他，你去哪儿。他说，出去。许烨说，出不去的，这里是影界。他说，能出去。你来了，门开了。许烨没说话。他推开门，走出去。门外面有光，很亮，照在他脸上，他笑了。他走了出去。

许烨站在房间里，看着那扇门。门开着，光涌进来。他走出去，穿过那个大厅，走过那些吊着的人。他们看着许烨，许烨看着他们。他们动了，从顶上掉下来，摔在地上，碎了。化成灰，被风吹散了。他们走了，去该去的地方了。许烨走到那扇木门前，推开门，走出去。外面是黑暗，但黑暗里有光，很远，很弱，像一颗星星。他朝那点光走过去，走了很久，那点光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。不是星星，是一扇门，木头的，很旧，门框歪了，门板裂了。他推开门，走出去。外面是那条街，梧桐树，路灯，小卖部。天亮了，太阳升起来，光照在他脸上，很暖。他站在街上，看着那些树，那些灯，那个小卖部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走回去。上楼，开门，走进那间小屋子。屋里空空的，老太太不在了，但他知道她在，在那幅画里，在光里，在尽头。他在，她也在。

他坐在窗边，看着窗外。窗外有楼，有树，有路。有人走，有车开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闭上眼睛。他听见那些名字在他心里响，许愿，许念，许远，小许，林婉儿，周念，孩子，天外，陈末。它们在响，很轻，像风吹过树叶，又像人在远处说话。它们在说，我们在，我们在，我们在。他睁开眼，天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金的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那些楼还在，那些树还在，那些路还在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走出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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