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劳姑娘一夜辛苦看顾。”董白颔,目光在阿莱塔因缺乏睡眠而眼下泛着淡青、却依旧明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。
“姑娘也快去洗漱歇息一下吧,这里暂时有我。”
阿莱塔点了点头,脚下却没有立刻移动,反而道“夫人要去议大事,此处无人照看不行。我洗漱很快,去去便回接替夫人。”
两女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这一次的对视,少了昨日的全然陌生与客气,多了几分因共同守护一人而产生的、心照不宣的默契,却也同时掺杂了一种新的、微妙的审视与衡量——如同平静水面下,两股暗流的初次相遇。
她们都未再多言,各自转身,去面对新一日必须承担的角色。
董白走到帐中角落,那里早已备好了一盆清水。
她就着沁凉的井水,仔细净了面,用自带的青盐洁了牙,又对着一面随身携带的、光可鉴人的小小铜镜,将略有些松散的髻解开,用木梳一丝不苟地重新梳理通顺,挽成端庄的髻,簪好那支简素却温润的玉钗。
镜中的女子,容颜依旧秀丽,只是眼底透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,但那双眸子里的神色,却随着梳理头的动作,逐渐变得沉静、坚定、明亮起来。
工坊建设,关乎凉州根基,关乎夫君大业,是当前头等要事。
夫君将此重任托付于她,她绝不能因任何私下的心绪浮动而有所耽误。
至于阿莱塔那份悄然萌动的心思……且看日后机缘,且看夫君如何处之吧。
她相信凌云自有他的考量与分寸,也深深相信自己在夫君心中的位置与彼此多年相知相守的情意。
另一边,阿莱塔也快步走到帐门旁另一盆清水边,掬起冰冷的清水用力拍打在脸颊和颈侧。
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皮肤,让她激灵了一下,也似乎暂时驱散了一夜未眠的混沌感,压下了心头那团理不清、剪不断的乱麻般的思绪。
她对着水盆中微微晃动的倒影,看着自己沾满水珠、显得有些茫然的脸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仿佛要将那些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不经的念头,死死按回心底最深的角落。
现在,绝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。大将军的伤势需要人精心照料,工坊的事情阿爸已经点头,部族里或许还有许多需要协调沟通之处……。
自己或许,还能在其中帮上更多的忙。她用力甩了甩头,水珠四散,用粗糙的布巾狠狠擦干脸和脖颈,又伸手将有些松散的辫麻利地拆开,十指飞快动作,重新编成一条紧实光滑的辫子。
不多时,两女都已收拾停当。
董白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些的浅青色曲裾深衣,衣袂飘飘,显得端庄而利落,自有一股主母的从容气度;
阿莱塔则依旧是她惯常的利落短打装扮,只是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靛蓝色上衣,整个人显得清爽而精神。
“我去议事,此处便托付给姑娘了。”董白对阿莱塔道,语气平和,却是一种明确的委托。
“夫人放心。”阿莱塔郑重地点头,目光不受控制地、极快地瞟了一眼榻上安睡的凌云,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收回,垂眸应道。
董白不再多言,转身,素手掀起厚重的帐帘。初升的朝阳瞬间将一片金红的光芒洒在她的身上,略带寒意的晨风拂动她的衣角和鬓。
她微微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,便挺直背脊,步伐稳定地向着部族大帐的方向走去。典韦和两名始终守候在外的女侍卫立刻无声地跟上。
她的背影在晨曦中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那一片错落的帐篷之间。
阿莱塔目送着她离去,直到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逐渐鲜活起来的世界声响与璀璨天光。
帐内重新被一种介于明暗之间的静谧所笼罩,只剩下凌云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,以及角落炉火上,药罐里汤液翻滚出的、细微而持续的“咕嘟”声。
她慢慢走回榻边,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坐下,只是静静地站着,低头凝视着凌云熟睡中显得格外平静的容颜。
昨夜那些纷乱如草原夜风的念头,又悄然盘旋而起,只是此刻,其中多了几分茫然的重量与现实带来的无形压力。
她猛地甩了甩头,仿佛要将那些思绪甩出脑海,强迫自己将全部的注意力,重新拉回到眼前具体的伤患照料事务上。
她转身去查看药罐的火候,用铁钳小心地拨弄了一下炭块,又去准备干净的布巾和温度适宜的温水,动作细致而专注。
晨光越来越亮,透过帐顶特设的气窗,投下几道愈来愈明晰的光柱,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飞舞、沉浮。
帐内帐外,两个女子,怀揣着各自不同、却同样无法与人轻易言说的心事,开始了新一天的奔忙。
一个走向那关系着凉州未来命脉、交织着汉羌合作期望的工坊蓝图与谈判桌,以其智慧与气度周旋应对;
另一个则守在伤病初愈、牵动着她莫名心绪的大将军榻前,悉心照料,而心湖深处,那颗因意外与敬慕而悄然投下的石子,已然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这波澜,注定将缓缓扩散,难以平息。
喜欢三国群美传请大家收藏三国群美传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