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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3章 绿种子（第1页）

门里的那条街上，林砚一个人站着。油灯放在脚边，火苗照着他的鞋面。那颗种子握在手心里，黑得亮，像一颗打磨过的石子。他蹲下来，把灯举高，光照着街边的墙根，那里有一小片土，湿的，长着青苔。他用手抠了抠，土很松，指甲插进去，挖了一个小坑，把种子放进去，盖上土，拍了拍实。

没有动静。土还是土，没有芽，没有冒绿。他等了一会儿，又等了一会儿，土还是那样。他把油灯放在坑旁边，火苗照着那一小块湿土，等了很久。土动了一下，很小的一点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。然后没了。他又等了一会儿，土不动了。

他站起来，提着灯，沿着街往前走。走到那堵墙前面，铁门关着。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地下室，那棵蓝树还在，枝条上的新芽比昨天多了。树心那个洞还在光，金色的，很淡。十二个守门人站在周围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
最前面那个老人抬起头。“你怎么还在这？”

林砚走到蓝树前面，把手按在树干上。树皮是凉的，里面没有心跳，和外面那棵不一样。“种子种下去了。在街上，墙根底下。”

老人走过来，看着他。“种下去了，就等它长。你在这等，出去等，都一样。”

林砚摇头。“不一样。出去等，能看见光。在这等，只有灯。”

老人看了看他手里的油灯，灯油还够，火苗很稳。“灯灭了怎么办？”

林砚没回答。他转过身，走出铁门，回到街上。墙根底下那块土还是湿的，没有动静。他在旁边坐下，把灯放在腿边，靠着墙，闭着眼。街上很安静，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他睁开眼，看着那块土。土还是没动静。

他伸出手，把土拨开一点，种子还在，黑亮的，没芽。他把土盖回去，拍了拍。

码头上，砚提着灯坐在那把椅子上，火苗在风里晃，海面上没有那道缝，什么都没有。陈飞从食堂端了一碗面过来，放在砚脚边。“吃吧。你一天没吃了。”砚低头看着那碗面，面条坨了，汤被吸干了，表面结了一层皮。他没动。

陈飞在旁边蹲下来，也看着海面。“他还没出来？”

“没。”

“你进去找他。”

砚摇头。“进不去。铜钱在林砚手里，他带进去了。我没钥匙。”

陈飞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砚手心里。一枚铜钱，旧的，边缘磨损，中间的字都快磨没了——“一”。第一批守门人那枚，老太太给王磊的那枚。王磊什么时候给他的？不知道。陈飞站起来，拍拍裤子上的灰。“王磊让我给你的。他说，这枚能用一次。”

砚握着那枚铜钱，铜钱很沉，比林砚带进去的那枚重。边缘磨损得厉害，但那个“一”字还能看清，笔画很深。他站起来，把油灯递给陈飞。陈飞接过去，灯在手里晃了一下，稳住了。

“你进去，我在这等你。”陈飞说。

砚转过身，走到码头边，把铜钱举到灯前。火光照着铜钱，那个“一”字开始光，金色的，越来越亮。光照到海面上，海面裂开了一道缝，窄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缝里面是黄的，暖的。砚侧身走进去，缝合上了。

门里的那条街上，林砚靠着墙根坐着，灯放在腿边，火苗在风里晃。他闭着眼，听见了脚步声，睁开眼。砚站在他面前，提着灯？不对，砚的灯在外面陈飞手里，砚手里没有灯。但他整个人在光，白色的，很淡，像月光。

“你怎么进来了？”

砚蹲下来，看着他腿边那盏灯。灯油快干了，火苗很小。“我来替你。你出去。”

林砚摇头。“种子没芽。我走了，谁看着？”

砚看了看墙根底下那块土，湿的，没有动静。“我在这看着。你出去，在外面等着。外面有光，有太阳，有风。”

林砚站起来。腿坐麻了，晃了一下，砚扶住他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一个老，一个年轻，一样的眼睛。

“你进来了，出得去吗？”林砚问。

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——“一”字的那枚。他把铜钱放在林砚手心里。“这枚能开一次。你拿着，出去。”

林砚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铜钱，又看着砚。“你呢？”

“我在这。种子芽了，门就开了。到时候我再出去。”

林砚握紧铜钱。那枚铜钱开始光，金色的，越来越亮。光照着墙根底下那块土，土动了一下。很小的一点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。然后不动了。

外面，码头上，陈飞提着灯站在那，火苗在风里晃。海面裂开了，林砚从缝里跌出来，摔在码头上，膝盖磕在木板上，疼得皱眉。陈飞扶他起来。

林砚站在码头上，看着海面。缝合上了，光灭了，砚没出来。

“他进去了？”陈飞问。

林砚点头。他把那枚“一”字铜钱握在手心里，攥得很紧。陈飞把灯递给他，他接过去，灯油快干了，火苗很小。他蹲下来，把灯放在码头边上，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黑亮的种子。不是门里那颗——那颗种在墙根底下了。这颗是新的，从哪来的？他想了想，想不起来。但种子在手心里，凉的，黑得亮。

他走到树根旁边，挖了一个坑，把种子放进去，盖上土。拍了拍实。

土动了一下。很小的一点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。然后一丁点绿冒出来了。很小的芽，两片叶子紧紧贴着，像怕冷。叶子上没有字，光溜溜的。

陈飞蹲在旁边。“这是门里那颗？”

林砚摇头。“这颗是新的。门里那颗种在墙根底下了。砚在看着它。”他看着那点绿，叶子在风里颤，嫩得透明。“两颗种子，一颗在里面，一颗在外面。里面的芽了，外面的也芽了。门就开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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