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芽破土的那个早晨,陈飞正蹲在旁边刷牙。满嘴泡沫,低头看见土里冒出来一点绿,差点把刷牙水咽下去。他盯着看了好几秒,确定不是眼花,站起来跑进食堂,牙膏沫还在嘴角。
“了!了!”
老李正在和面,手上的面粉还没洗。“什么了?”
“种子!林砚种的!冒芽了!”
老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跟着出去看。那点绿比指甲盖还小,两片叶子紧紧贴着,像两只手合在一起。老李蹲下来看了半天,站起来,没说话,转身回厨房了。过了一会儿端了碗水出来,浇在芽旁边,水渗进土里,叶子湿了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林砚站在树下,围着红蓝围巾,手里提着那盏油灯。灯油是满的,火苗很稳。他蹲下来,看着那点绿。叶子嫩得透明,上面的纹路细得像头丝。
“它活了。”陈飞说。
林砚没说话。他伸出手,指尖在叶子上方停了一下,没敢碰。叶子太小了,怕碰断了。他把手缩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
“里面的那棵,也该了。”
门里面,砚蹲在墙根底下,看着那块土。土还是湿的,但没有动静。他把油灯放在旁边,灯油是满的——进来前老李加的。火苗照着那一小块地,土面上连条缝都没有。他伸出手,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点土,种子还在,黑亮的,没芽。他把土盖回去,拍了拍。
街上的灯又灭了一盏。现在只剩两盏了,一盏在这边,一盏在街尾。昏黄昏黄的,照不了多远。他站起来,提着灯沿着街走了一圈。街两边的房子都关着门,窗户里没有光。走到街尾,秀兰和周定国站的那盏灯下,两个人不在了。灯还亮着,但灯下没有人。地上有两个坑,石板裂开了,根从里面露出来,白的,细的,像头,缠在一起。
他蹲下来,摸了摸那些根。凉的,硬的,像铁丝。根从石板缝里扎下去,很深,看不见底。
地下室,那棵蓝树的叶子全落了,枝条光秃秃的。树心那个洞还在光,金色的,但比以前淡了。十二个守门人站在周围,脚底下的石板裂开了,根从里面露出来,缠着他们的脚踝。
最前面那个老人看着砚。“你进来了?外面的那个出去了?”
砚点头。
老人看着他手里的油灯,灯油还够。“那颗种子呢?种了吗?”
“种了。在街边,墙根底下。”
老人走到蓝树前面,把手按在树干上。树皮是凉的,没有心跳。“里面的种子芽,外面的才能芽。外面的芽,里面的才能芽。两颗是连着的。”
砚蹲下来,看着蓝树树心里那个洞。光很淡,但还在跳。“那要等多久?”
老人摇头。“不知道。看它们自己。”
外面,那棵小芽长得很慢。一天过去了,两片叶子还是紧紧贴着,没有展开。又一天过去了,叶子张开了一点,像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。第三天,叶子全展开了,嫩绿色的,叶面上的纹路很清楚。陈飞拿尺子量了一下,从土面到叶尖,两厘米。
韩冰每天来树根旁边站一会儿,把手按在树干上。心口的火和树里的心跳同步了。她能感觉到树根底下那扇门还在,被树根缠着,还在缩小。但门里面的那颗种子芽了,有什么东西从门里透出来,顺着树根往上走,走到这棵小芽里。
陈静从指挥中心调了探测仪过来,在树根周围扫了一圈。屏幕上,那个圆形的轮廓还在,但边缘模糊了,像被什么东西侵蚀了。她调出之前的图像对比,门缩小了将近一圈。
“门在变小。”陈静说。
林砚站在旁边,看着屏幕上的图像。“门里的种子芽了,养分被吸走了。门就越缩越小。”
陈静转过头。“缩没了会怎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