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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3章 门里的日子（第1页）

王磊在门里住下了。母亲给他收拾出一间屋子，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床单是碎花的，洗得白。枕头很软，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。他坐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声音。街上有人走路，脚步声很轻。偶尔有人说句话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
第一天，他醒过来的时候，天是亮的。不是太阳的亮，是白的，从天上那个洞透进来的。他走到窗边往外看。街上站着几个人，有男有女，都穿得很旧。他们看见他，点了点头，然后走了。

第二天，那些人又来了。站在街对面，看着他的窗户。王磊走出去，站在门口。那些人没动，也没说话。最前面那个老头开口了“你爸走了？”王磊点头。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会出来吗？”王磊没回答。老头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答，转身走了。其他人也跟着走了。

第三天，母亲做了一桌子菜。红烧肉，清炒时蔬，番茄蛋汤，还有一条鱼。王磊坐在桌边，拿起筷子。“今天什么日子？”母亲在他对面坐下，没动筷子。“你进来三天了。”王磊愣了一下。“外面过了多久？”母亲想了想。“一天。”

门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。王磊在门里待了三天，外面只过了一天。他把这个现告诉母亲。母亲点点头。“你爸在的时候，也是这样。他在里面待了三十年，外面过了二十一年。”王磊算了一下。三十年比二十一年，差不多是一点五比一。他在里面待三天，外面过两天。他在里面待三个月，外面过两个月。他在里面待三年，外面过两年。他在里面待三十年，外面过二十年。

“你爸说，这个比例不是固定的。”母亲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碗里。“门开的大小不一样，比例就不一样。现在门开得大，比例就小。等门小了，比例就大了。”

王磊嚼着鱼，没说话。

外面，码头上的那扇小铁门又浮出来了。不是从水里浮出来，是从天上那个洞里。很小，只够一个人弯腰通过。铁门开了，里面是白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然后有东西从里面出来了。

不是人，是灰。从门缝里往外涌，像水，像雾，像活的东西。灰落在海面上，铺成一条路。路上走着一个人。是第一批守门人。那个很老，脸像刀刻的老人。他走出来，站在水面上，看着码头上那些人。

陈飞第一个开口“王磊呢？”

老人看着他。“在里面。”

“他什么时候出来？”

老人没回答。他走上码头，走到王渊面前，停下来。王渊看着他。两人对视了几秒。老人先开口“你儿子，比你强。”

王渊没说话。

老人转过身，看着那棵小树。小树还在光，光很亮。“他让里面那些东西安静下来了。”陈飞愣住了。“安静下来？什么意思？”

老人没回答。他抬头看着天上那个洞。洞里的白光还是那么亮，但洞里那些动来动去的东西，不动了。像被定住了。

王磊站在街上，看着那些从房子里走出来的人。很多，密密麻麻的，挤满了整条街。他们看着他，不说话，也不动。最前面那个老头开口了“你让我们安静，我们就安静。”王磊看着他。“你们闹过吗？”
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闹过。你爸在的时候，我们闹过。他想出来，我们不想让他出来。我们吵，我们打，我们砸门。”王磊看着他。“现在呢？”老头没回答。他看着王磊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不一样。”

“哪不一样？”

老头想了想。“你爸想出来。你不想。你进来，就没打算出去。”

王磊没说话。老头继续说“你不想出去，我们就不闹了。因为我们等的不是你出去。是你进来。”

王磊看着他。“等我进来干什么？”

老头没回答。他转身，走了。其他人也跟着走了。街上空了。只剩王磊一个人站在那。

外面，那棵小树又长了一截。树干粗了一圈，叶子多了好几片。叶面上那些字变了。从「门」变成了「开」。陈飞站在树下，仰着头看。“它要开了？”第一批守门人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
“开了会怎样？”

老人看着天上那个洞。“开了，里面那些东西就能出来。”

陈飞愣了一下。“出来？它们出来干什么？”

老人没回答。他看着那棵小树，树干上那道纹路，从根一直通到顶，裂开了。和上次一样，从中间裂开，像一扇门被推开。

门里面站着一个人。王磊。

他站在门里面，看着外面。陈飞看见他了，愣住了。“磊子？”王磊看着他，没说话。陈飞往前跑了一步，想冲进去。第一批守门人拦住他。“进不去。他是影子。树在，影子就在。树不在，影子就没了。”

陈飞站在那，看着门里面那个王磊。“你什么时候出来？”王磊没回答。他看着陈飞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和陈飞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
然后他转身，走了。门关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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