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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2章 进去（第1页）

那只手很瘦，骨节突出，指甲剪得很短。和王磊自己的手一模一样。他握住了，没松。那只手也没松。然后他被拉进去了。

不是身体进去，是整个人进去。像从水里被拽上岸，一下子从那边到了这边。他睁开眼，站在一条街上。街很窄，两边是矮房子，墙皮掉了，露出里面的砖。路面是碎石铺的，坑坑洼洼。他来过这里。上次在门里，父亲带他走过。

父亲站在他面前。穿着一身旧军装，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脸很瘦，颧骨很高，但眼睛很亮。他看着王磊，没说话。王磊也没说话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街上的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凉飕飕的。

“进来了。”父亲终于开口了。

王磊点头。

“想好了？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前走。“跟我来。”

王磊跟上去。两人沿着街走，经过那扇木门，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，角翘起来了。父亲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走到街尽头，是一堵墙。墙上有一扇门，很小的门，只够一个人弯腰过去。门是铁的，漆成黑色，没有把手。

父亲站在门前。“那边是外面。你从那扇门出去，就能回去。”

王磊看着那扇小铁门。“你呢？”

父亲没回答。他转过身，看着王磊。“你进来换我。我出去了，你留下。你知道留下是什么意思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出不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父亲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那你还进来？”

王磊没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那枚「初」字铜钱。不烫了，凉的。他把铜钱递给父亲。

“你出去以后，去找沈烈。他在码头上等你。”

父亲接过铜钱，握在手心里。“你呢？”

王磊转过身，看着那条街。街两边的房子里，有人影在动。很多，密密麻麻的。从窗户里，从门缝里，都在往外看。他看着那些人影。“我留下来，看着它们。”

父亲沉默了。然后他把铜钱收进口袋里，走到王磊面前，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很轻，像怕拍疼他。

“磊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长大了。”

王磊没说话。父亲转过身，走到那扇小铁门前，弯腰钻过去。铁门关上了，出很轻的一声响。然后没动静了。

王磊站在街上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。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街两边房子里那些人影还在动，但没人出来。他转过身，往街那头走。走到那扇贴福字的木门前，停下来。门开了。

母亲站在门里面，穿着一件旧毛衣，头白了，但眼睛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。她看着他，笑了。“饭还热着。进来吃。”

王磊走进去。桌上摆着三副碗筷，菜用碗扣着，还冒着热气。母亲把扣着的碗一个一个掀开。红烧肉，清炒时蔬，番茄蛋汤。

“你爸走了？”

王磊点头。

“他出去以后，会有人接他吗？”

“有。沈烈在码头上等他。”

母亲点点头，把筷子递给他。“那就好。”

王磊接过筷子，在桌边坐下。他夹了一块肉，放进嘴里。很软，入口即化。和他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。

码头上，沈烈站在最前面。他看见那扇小铁门从海面上浮现出来，很小，只够一个人弯腰通过。铁门开了，一个人从里面钻出来。穿着旧军装，很瘦，很老。

沈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苦。“王渊，你他妈终于出来了。”

王渊站在水面上，看着他。又看着码头上那些人。陈飞，小雅，韩冰，陈静。还有老李，林砚，山君，第一批守门人。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王渊走上码头，站在沈烈面前。“磊磊在里面。”

沈烈点头。“他知道。”

王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出得来吗？”

沈烈没回答。他看着海面上那扇小铁门。铁门已经关上了，沉进水里，看不见了。

“他说他能出来。”

“你信吗？”

沈烈转过头，看着王渊。“我信。”

王渊没再问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那棵大树。树冠遮住了整片天空，叶子在风里摇。树根旁边那棵小树，还在光。光很亮，照在他脸上。

“那就在这等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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