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席话从容得体、礼数周全,俨然是郑国正统使者的姿态,滴水不漏、无可挑剔。
孟明视立于战车之上,凝视眼前商贾装束的“使者”,心中惊疑不定。他原本以为郑国无人知晓秦军动向、城防空虚、可一战而下,如今郑国使者远道迎师、礼数周全、犒劳三军,显然早已洞悉秦军来袭之意,已然有所防备。
偷袭先机,彻底尽失。
弦高看似犒师致敬、礼遇秦军,实则句句暗藏机锋、软中带硬。言外之意已然明了郑国已知秦师东来、早有防备,绝非可轻易偷袭的空城。
孟明视沉默良久,心底的炽热战意、必胜底气,第一次悄然松动。他转头看向西乞术、白乙丙,二人面色凝重,纷纷摇头示意,劝其谨慎退兵、不可再进。
事已至此,偷袭之计彻底败露。郑国既已知晓、必然整军设防、坚壁清野,秦军千里奔袭、疲惫之师,再想强攻郑都、战决,已然绝无可能。若执意进兵,只会困于坚城之下、耗损兵力、空耗国力,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。
孟明视心中又惊又悔、又恼又不甘。眼看咫尺之功、唾手可得的中原霸业,转瞬化为泡影,十数日昼夜兼程、千里奔袭的辛苦尽数白费,他心中万般不甘,却又无可奈何。
他沉吟良久,只得强忍心中执念,沉声对弦高道“多谢郑君厚待。我军此番东来,只为途经巡边、震慑边陲,并无侵扰郑国之意。既然贵邑已有防备,我师不便叨扰,即刻引兵西还。”
弦高闻言,心中大石落地,面上依旧从容有礼,再度拱手致谢,从容周旋,稳住秦军军心,为郑国整军备战、调集兵力、防备外敌,争取了宝贵时机。
待弦高从容离去,秦军三军将帅齐聚车前,紧急议事,气氛凝重压抑。
西乞术率先开口,语气沉凝“主帅,偷袭先机已失,郑国必有万全防备。我军孤军深入、粮草将尽、士卒疲敝,后无援军、旁无呼应,绝不可再行东进。如今之计,唯有退兵、返还秦地,方为万全之策。”
白乙丙亦附和道“事机已泄、大势已去,再进必败。尽早撤军,尚可保全三军精锐,不至于全军覆没、损耗国本。”
可孟明视心中的不甘与傲气,已然翻腾不止、难以平复。
数万大军千里奔袭、日夜兼程、劳苦奔波,耗费无数粮草人力、国力物力,未建寸功、未取寸土,便这般狼狈退兵、无功而返,他身为三军主帅,何以面对穆公重托、何以面对举国军民、何以面对朝堂百官?此番归秦,必遭朝野非议、老臣诟病、君主失望,他半生战功、一世英名,必将付诸东流、沦为笑柄。
少年傲气、功名执念,彻底困住了这位秦军主帅。
他目光扫过前方滑国小城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念,咬牙沉声开口“千里兴师、耗资无数、劳苦三军,若无寸功而归,何以复命?滑国弱小、小国无兵、守备空虚,且依附晋国、鼠两端。既然郑不可袭,我等便顺势灭滑,取滑国财货土地而归,也算不负此行、不虚东征!”
一言既出,满帐皆惊。
西乞术脸色骤变,急忙劝阻“主帅不可!出师无名、袭郑已失道义,若再无故灭滑、掠夺小国,更是师出不义、徒增恶名!晋国本就忌惮我秦东出,此番我军无故灭其属国,必彻底激怒晋人,结下死仇!届时晋军必然倾力截击,我军归途凶险万分!”
可孟明视心意已决、贪功心切,全然听不进半句劝阻。此刻的他,早已被功名执念、颜面得失蒙蔽心智,只求斩获战功、聊以自慰,全然不顾前路凶险、列国局势、国运安危。
“无需多言!”孟明视厉声喝止,断然下令,“全军整兵,突袭滑国!”
军令既下,无可更改。
疲惫的秦军即刻调转兵锋,突袭毫无防备的滑国。小小滑国本是边陲附庸、兵微将寡、守备薄弱,如何抵挡大秦精锐雷霆一击?秦军兵锋所向、势如破竹,顷刻攻破城池、占领国都,大肆掠夺财货、牲畜、粮草,满载而归。
一日之间,滑国覆灭。
秦军士卒劫掠满载、人人有所获,军中低迷士气短暂回升,喧嚣庆贺之声四起。士卒们皆以为此番东征终有斩获,不算无功而返,却无人知晓,这一场不义灭国、无端劫掠,彻底点燃了晋国的怒火,为全军覆灭、崤山惨败,钉下了最后一颗致命钉子。
滑国覆灭、秦军劫掠的消息,飞传入晋国。
彼时晋国新君晋襄公初立,身着墨缞丧服、居丧守孝,正为晋文公新丧举国哀悼。晋国朝堂之上,中军元帅先轸听闻秦军所作所为,勃然大怒、拍案而起,声色俱厉“秦君无礼、秦军不义!趁我先君新丧、举国居哀,越境偷袭、欲伐同姓郑国,事败之后又无故灭我附庸、劫掠滑国财货,狂妄至极、欺晋太甚!”
“秦不哀吾丧、不恤吾忧、不义不礼、贪利妄为,一日纵敌、数世之患!今日若不重创秦军、惩戒强秦,他日大秦必频频东出、蚕食晋土、问鼎中原,晋国永无宁日!”
先轸乃是晋国一代名将、深谋远虑、杀伐果断,早已看透秦晋争霸的必然局势。秦国国力日盛、野心渐露,已然成为晋国称霸中原的最大劲敌,此番秦军骄狂失礼、不义兴兵、授人以柄,正是晋国重创秦国、锁死秦东出之路的天赐良机。
朝堂文武尽皆附和、同仇敌忾。晋襄公隐忍丧父之痛,愤然拍案、决意出兵,命先轸整肃三军、调集精锐,联合姜戎部族,秘密赶赴崤山隘口,设伏以待、静候秦军归途。
崤山,东西绵延百里,两山夹峙、绝壁千仞,山道狭窄崎岖、蜿蜒曲折,上天梯、堕马崖、绝命岩、落魂涧等险隘遍布,车马难行、进退无路,是天然的绝地死谷,更是秦军西归的必经之路。
先轸深谙地利、熟稔兵法,早已算准秦军归途必经此地,当即布下天罗地网,伏兵于南北二陵绝壁之上,藏利刃、备滚木、积巨石、蓄箭矢,静待疲惫秦军入谷,一举围歼、全歼无余。
晋国数万精锐、姜戎劲旅,悄然潜伏于崤山幽谷山林之间,偃旗息鼓、隐踪匿迹,整个崤山看似寂静无声、毫无异样,实则杀机密布、死地已成,只待秦军自投罗网。
此刻的秦军,对此全然不知。
孟明视带着灭滑大捷、满载财货的三军,志得意满、放松戒备,缓缓率军西归。士卒们连日疲惫,又身负劫掠辎重、负重前行,行军愈迟缓、阵型愈散乱、戒备愈松懈。全军上下,皆以为已然得胜归国、大功告成,只需安稳西还、复命领赏,无人察觉前路幽谷之中,早已是杀机万丈、绝境天成。
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,染红了苍茫崤山。
巍峨群山连绵起伏,幽谷幽深、暮色沉沉,风声穿谷、呼啸不止,隐隐带着肃杀之气。
西乞术、白乙丙望着前方幽深险峻的崤山峡谷,心头寒意骤生、忧惧再起,再次上前急谏“主帅,崤山山道险峻、谷深林密、两侧绝壁,最易藏伏兵。我军负重疲惫、阵型散乱、戒备松弛,不可贸然入谷,应当分兵探查、前后警戒、稳步通行!”
可历经此番“大捷”,孟明视心中傲气更盛,早已全然轻敌、无所畏惧。他抬头望向幽深山谷,只觉山川寻常、无甚凶险,挥手淡然道“我军大胜而归、威震诸侯,晋人新丧、自顾不暇,岂敢贸然截击大秦锐士?二位无需多虑,全军径直通行、归国!”
一句轻敌妄断,葬送三军生路。
疲惫散乱、毫无戒备的数万秦军,在孟明视的执意引领下,浩浩荡荡、毫无防备,尽数踏入崤山幽谷死地之中。
谷外残阳泣血、暮色四合,谷内阴风阵阵、杀机暗藏。
千里东征,一路骄狂、一路失礼、一路贪功、一路偏执。
师行千里,步步踏错、步步近险、步步向亡。
秦国十数载新政养出的精锐之师,穆公一心执着的中原霸业,两位老臣忧心忡忡的国运危局,尽数汇聚于这一座苍茫崤山之中。
惊天血战、覆灭败局,已然近在咫尺、顷刻即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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