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在他面前凝成了一道高墙。一层叠一层的压缩水刃,每一层水刃的厚度只有一张兽皮的厚度,但密度被压缩到了接近固态。它们叠在一起,从地面叠到半空,形成一面水墙。
“逆浪千秋!”
他双手往前一送。压缩水墙朝混沌兽推了过去。水墙和混沌兽的鳞甲接触的瞬间出了金属刮擦的尖啸声。水面本身伤不了鳞甲,但压缩到这种程度的水刃把冲击力集中在了一道极薄的截面上。混沌兽被推得往侧面滑出去,四肢在泥地上犁出了深沟。它甩动尾巴,尾尖的骨锤砸进水墙里。水墙被砸穿了一个洞,但周围的压缩水立刻涌过来把洞补上了。
混沌兽从地上爬起来,甩了甩头,把头上的泥渣甩掉。那双纯黑的眼窝里忽然亮起了两团紫色的光。紫火从眼窝里喷出来,在眼窝边缘燃烧。它的鳞甲缝隙里也开始往外渗紫色的雾气。雾气带有腐蚀性,碰到地面就把草叶烧成焦黑色的粉末。
它把尾巴甩过来,尾尖的骨锤直接砸向姬轩辕筑起的那面土墙。骨锤撞在土墙上,土墙上的裂纹瞬间扩大,碎片簌簌往下掉。
姬轩辕不打算等它再砸第二下。
他弯腰,双手拍在地上。手掌接触地面的瞬间,泥土开始剧烈震动。他脚下的地面裂开了,周围的石头和土块被他全数调动。泥土、碎石、沙子在他面前翻涌,旋转,往上堆叠,堆成一座小山。山体从地面往上长,越长越高,越长越陡,最终在混沌兽面前竖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。
混沌兽仰起头,看着那座还在不断增高的土山。土山的影子把它整个罩住了。它喉咙里出一声低吼,往后退了半步。
禹在那半步之间完成了第二次蓄力。
他这次没有把水聚成墙。他把水聚成了一个高旋转的球体。球体悬浮在他双掌之间,转快到把周围的风都卷了进来。水球的密度比刚才的水墙更高,高到水球表面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幽蓝色。
他把水球推出去。水球在半空中拖出一道蓝光的尾迹,撞进混沌兽的胸口。压缩水爆开的瞬间把混沌兽炸得整个掀翻在地。它在地上滚了一圈,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胸口被炸开了一片鳞甲,露出了下面暗灰色的软肉。软肉上还有残余的高压水珠在往里钻,像无数颗细小的蓝色钉子。
姬轩辕从土山上跳下来,落在混沌兽侧前方。他的右拳裹着一层厚厚的土元素,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变成了暗金色。
他弓步一蹬,一拳打进了混沌兽胸口那片裸露的软肉里。拳头穿透软肉打进胸腔,土元素从拳头里灌进混沌兽体内。他收拳后退,混沌兽的胸口开始从内部膨胀。泥土在它的胸腔里疯狂生长,撑破了鳞甲,撑断了肋骨,撑碎了心脏。
混沌兽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叫,四肢抽搐了几下,然后不动了。
紫色的火焰从它的眼窝和鳞甲缝隙里涌出来,把它整具身体裹在火里烧。火焰烧得很快,没有烟,没有焦臭。片刻之后,混沌兽的身体化成了灰烬。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坡下安静了下来。只有禹脚下的水还在缓缓流回河里,出轻微的哗哗声。
风里希靠在土墙上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石灰从她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摔成了碎块。她的嘴唇白,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头混沌兽化成的灰烬,盯着灰烬被风吹散的方向。她深吸一口气,弯腰捡起了摔碎的石灰块。手指还在抖,但已经能握紧了。
姬轩辕回头看了她一眼。他的右臂上全是混沌兽体内喷出的暗灰色黏液,手上还沾着焦黑的灰烬。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朝风里希走过来。
“没事吧?”
风里希摇了摇头,声音还有些不稳。
“没事。轩辕大哥,你刚才的聚土成山比以前更高了。”
“这头大,自然要聚一个大的。”
姬轩辕回头看了一眼灰烬散尽的地方。
“我在东边山里追混沌残党的时候没见过这种体型的。这头起码蛰伏了好几年,一直在暗中吸收混沌能量。但它怎么会跑到聚居地来?按理来说混沌兽不主动靠近人类聚居地,它们更愿意躲在深山里。”
“也许不是它想靠近。”
禹从河边走过来,衣摆还在往下滴水。他的神色平静,声音也不急不缓,但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我们在坡上建房子,挖地基,烧石灰,把整座山都惊动了。地下的震动顺着地脉传出去,混沌兽在地下能感知到比人更细微的震动。如果这头混沌兽原本就蛰伏在附近不远的地脉里,我们的动静会把它引出来。”
禹说完看了看脚下的地面。泥土被水浸透之后颜色深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他把脚抬起来,泥土从鞋底脱落,留下一个深深的鞋印。
“而且河滩上的灾民太多了,人气太旺。混沌兽对人气特别敏感。”
“那就更得加快进度了。”
风里希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,她把碎石灰块塞回兽皮袋里。
“我们不能让灾民继续住在河滩上。河滩两面是水,背靠的是山坡,如果混沌兽再来,他们连跑都没地方跑。”
“滑道的事可以提前。”
姬轩辕把胳膊上最后一点灰烬蹭掉。
“我在东边山里的追剿已经收尾了,剩下一点残兵让手下去清就行。我回来帮你砍木料。”
“好。”
风里希点点头。
“木料到位之后,滑道能在三天之内修通。滑道一通,石料运输度翻倍,坡上的工期能缩短至少十天。”
“十天。”
禹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,好像在嘴里掂了掂它的分量。
“来得及。”
三个人开始往山坡上走。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下方,只露出半轮暗红色的圆弧。暮色从四面八方围过来,把工地上最后一层金色吞掉了。
路上风里希回头看了一眼混沌兽化成灰烬的地方。灰烬已经完全被风吹散了,地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圆圈。圆圈中心的泥土被烧成了暗红色的硬块,边缘的草叶卷曲焦黑。
她转回头,继续往坡上走。
她没有注意到,自己的脚踝上,出现了微弱的土黄色闪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