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蜷缩在集装箱深处,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。黑袍裹紧身体,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。她闭着眼睛,胸口位置暗紫色的纹路随着呼吸微弱地明灭,每一次闪烁,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就会下降一点点。
欧阳荦泠坐在集装箱门口,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她已经在这里守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期间,外面只传来过两次声响,一次是风吹动某个松动金属板的哐当声,一次是远处河面上水鸟飞过的鸣叫声。除此之外,一片死寂。
但她没有放松警惕。
这种寂静,反而让她更加不安。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一个城市的码头区,哪怕是个废弃的码头区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安娜。
小女孩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仿佛睡着了。但欧阳荦泠注意到,她的呼吸节奏有些奇怪,太规律了,规律得不像自然的睡眠,就像是被什么程序控制了似的。而且每隔几分钟,她的眉头就会微微皱一下,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。
“安娜。”欧阳荦泠轻声唤道。
没有反应。
她提高了一点音量:“安娜?”
还是没反应。
欧阳荦泠站起身,走到安娜身边,蹲下身。她伸出手,想要轻轻拍拍安娜的肩膀,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黑袍时,停住了。
她想起了昨晚在地下空间,安娜触碰那些被束缚者时的样子。
那只苍白的小手,轻轻按在额头上,然后那些人的生命气息就熄灭了。
欧阳荦泠收回手。
“安娜。”她用意识共鸣,直接将声音传入对方脑海。
这一次,安娜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
然后,她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瞳孔里没有任何反光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令人心悸的黑暗。
“姐姐……”安娜的声音很轻,带着刚醒来的沙哑,“怎么了?”
“你刚才……”欧阳荦泠斟酌着用词,“睡得很沉。我叫了你两次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安娜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……做了个梦。”
“梦?”
“嗯。”安娜的声音更轻了,“梦见……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。周围什么都没有,只有……我自己。然后,我听到有人在说话。很多人在说话。他们说的……我听不懂。但我觉得……他们在叫我。”
“叫你什么?”
安娜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安娜。”她说,但语气有些不确定,“也可能……不是。”
她抬起头,漆黑的眼睛看着欧阳荦泠。
“姐姐,你说……人真的只有一个名字吗?”
这个问题有些突兀。欧阳荦泠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安娜斟酌着词句,“一个人,有没有可能……有很多个名字?在不同的地方,被不同的人,用不同的名字称呼?”
“理论上……有可能。”欧阳荦泠说,“比如化名,代号,昵称……”
“那如果……”安娜打断她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、近乎执着的情绪,“如果一个人,从出生开始,就被赋予了一个名字。但那个名字……根本不是她真正的名字。而她真正的名字…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。那她……到底是谁?”
欧阳荦泠看着眼前这个女孩。
苍白的脸,漆黑的眼睛,微微颤抖的嘴唇。
还有那双紧握成拳、指关节泛白的小手。
她在紧张。
不,不只是紧张。她在恐惧。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吞噬她的恐惧。
“安娜。”欧阳荦泠尽量让声音温和,“不管你叫什么名字,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,你现在就是你自己。这就够了。”
安娜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缓缓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不够。我需要知道……我到底是谁。我需要知道……我身体里的这个东西,到底是什么。我需要知道……我为什么会在这里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”
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。
暗紫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,滴在黑袍上,留下深色的印记。
“我不想伤害任何人。”她哭着说,声音破碎,“我不想……再做那些事。但每次……每次它饿了,我就控制不住。手……自己动。那些人……他们看着我,眼睛里……有恐惧,有恨,也有……解脱。然后他们就……不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