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印刷和传播的效率,保持了一贯水准。”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,低沉平稳,但每个字都透着冷硬的质感
“内容上,确实进步了。至少,这次有名字,有照片——虽然看不清。至少,这次把死人剔出去了。”
“剔出去?”伍老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二十年前那份,可是连死人都通缉的。”徐子弈淡淡道,“或者说,他根本分不清谁死了谁还活着,索性一起列上。这次,他只列确认还活着的。这说明他至少学会了做一点基础的情报筛选,虽然筛选的依据可能漏洞百出。”
李老点点头:“这倒是。给烈士泼脏水,容易激起众怒,反而让他的通缉令失去公信力。只针对活人,操作空间大,也显得他讲证据,虽然他根本没证据。这一点上,他确实聪明了点。”
“但也仅此而已。”徐子弈话锋一转,语气里的讥讽如同薄刃,“你们看这悬赏。”
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晕染模糊的悬赏金额部分。
“北境信用点……这东西现在还能买到什么?这种临时流通的劣质货币擦屁股都嫌硬。”李老摇头。
“粮食配额……配额多少?粗粮还是细粮?哪个仓库领?领粮的条子谁开?”
“武器弹药……具体型号是啥?子弹口径多大?不会是让他实验室里那些不稳定的能量武器吧?”
“还有这个,实验室访问权限一次。这算什么奖励?去参观他的科研罐子?要不要买门票?”
徐子弈等两位长辈吐槽完,才缓缓开口:“这就是奥拓蔑洛夫思维方式的典型体现。在他眼里,奖励不是用来激励具体行动的,而是用来彰显他权力和资源的象征。信用点代表他掌控的金融体系。粮食配额代表他控制的物资。武器代表他的武力。实验室权限……那更是他核心权力的象征,是他认为最珍贵的东西。他根本不去想,这些东西对于真正想去抓人的赏金猎人、冒险者或者地方势力来说,有没有实际吸引力,能不能顺利兑现。”
农将军这时插话道:“根据我们零星得到的情报,北境同盟内部,对这份通缉令的实际响应度极低。除了少数被他新成立的狩天巡总部直接控制的行动队,或者是被蒙骗的赏金猎人,其他军方和民间势力,大多持观望甚至敷衍态度。这张纸,在外面,可能真的主要用来引火和垫东西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。这笑声里没有轻视,只有对一种脱离现实、自以为是的权力的辛辣嘲讽。
李老笑罢,表情重新变得严肃:“不过,小徐,你刚才提到二十年前那份。我印象里,那次的荒唐程度,似乎犹有过之?你那里还有原件吗?正好大家都在,拿出来鉴赏一下,也让我们这些没亲身经历的老家伙,开开眼界。”
徐子弈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,他打开一直放在手边的那个皮质文件包。这个文件包看似普通,但打开后内衬是特殊的防震防潮材料。他从最里层的一个夹层中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透明档案袋。
档案袋里,装着几张纸。
最上面的那张,就是二十多年前,奥拓蔑洛夫以“第九机关临时负责人”身份签的,那份着名的、几乎成为传奇笑料的通缉令。
徐子弈没有立刻拿出,而是先看了一眼农将军。农将军立刻会意,起身走到门边,确认门已关好,并从内部反锁,然后对徐子弈点了点头。
徐子弈这才从档案袋中,取出了那张纸。
纸张的状态,比桌上那张新通缉令还要触目惊心。
它已经完全变成了褐黄色,仿佛被岁月的烟熏火燎过。边缘不是破损,而是呈现一种不规则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缓慢腐蚀过的锯齿状。纸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像是干涸太久的河床。最让人侧目的是,纸张的右下角,有一小片明显的、深色的污渍,形状可疑。
徐子弈将这张纸轻轻放在桌子中央,然后退开一步,示意大家观看。
李老、伍老、农将军三人凑近。
先映入眼帘的,是顶部一行歪歪扭扭、墨色深浅不一的粗体字:
【绝密·最高紧急通缉令】
光是这个标题,就让伍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“绝密”和“通缉令”放在一起,本身就充满矛盾。通缉是要广而告之,绝密是要严格保密,奥拓蔑洛夫这逻辑……
接着往下看,是具体内容。排版混乱不堪,字间距行间距全无章法,像是排版的人喝醉了或者急着下班。
通缉对象:原(权限不足无法正常打印)叛徒及涉密人员若干
姓名:档案遗失,可能使用假名,自己想办法找
曾用名:太多,记不住
年龄:看着办,反正不是小孩
性别:有的有,有的没有,部分目标形态可能不固定
外貌特征: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用灵璃坠,长相普通或奇特
最后已知行踪:跑了,大概可能也许还在国内或已经出境
原职位及部门:具体干什么的不知道
涉嫌罪行及危害:■■■(大段文字被浓黑的墨水彻底涂抹覆盖,涂改之用力,将纸张都划破了数道口子,墨迹深深浸透纸背,完全无法辨认原内容)
备注:此令优先级最高!凡现符合上述任意模糊特征之可疑人员,应立即扣押,严加审讯,并及时上报!不得延误!不得询问细节!问就是核心机密!
悬赏及待遇:面议,视抓获目标重要性及缴获物品而定,上不封顶,应有尽有
签人:奥拓蔑洛夫,(机构保密,无权调用信息)临时负责人暨北境同盟特别科学顾问
签日期:xx年x月x日
下方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更淡:此令印刷份数:五百万份。分范围:全同盟所有行政、军事、警务单位及边境哨所。务必确保人手一份,认真学习,坚决执行!
“……”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,笼罩了小会议室。
李老、伍老、农将军三个人,眼睛瞪得老大,死死盯着这张纸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,到困惑,到难以置信,最后全部化为一种近乎窒息的、强忍着爆笑冲动的扭曲。
“哈……咳咳!”李老第一个没绷住,出一声怪响,连忙用手捂住嘴,肩膀剧烈抖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