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天空中的敌人,数量似乎没有减少。
那个孔洞还在扩大,涌出的生物越来越多,越来越强。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形态更加诡异的存在,那些东西像是机械与生物的结合体,身体表面有金属光泽,关节处有齿轮转动,但内部流淌的依旧是混沌能量。
罗莎琳德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大家伙还没出现。
那些锚点依旧在云层深处稳定地运转,为这片空域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混沌能量。只要锚点不毁,敌人就无穷无尽。
她抬头看向天空,酒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暗紫色的天幕,倒映着飞舞的混沌生物,倒映着防空塔喷射的火光。
左手握着的铁十字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上的暗红色宝石在战斗的光芒中反射着血一般的光泽。
右手再次举向天空,五指张开,精神与防空塔完全同步。
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,军装贴在皮肤上,很不舒服。太阳穴的跳动变成了持续的钝痛,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。视线边缘的黑点越来越多,有时甚至会短暂失明零点几秒。喉咙干得疼,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砂纸。
但她依旧站着。
站在国会大厦的台阶顶端,站在空荡荡的城市中心,站在人类文明与混沌深渊的交界线
孤独地,站立着。
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塔。
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。
防空塔的武器系统在罗莎琳德的指挥下,以最高效率运转着。每一射击都精准致命,每一次拦截都恰到好处。低等生物像雨点般坠落,高等生物在规则干涉炮的轰击下崩解,导弹清理出一片片暂时的安全区。
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。
而且它们在学习,在适应。
一些生物开始采取更加狡猾的战术。它们不再盲目冲锋,而是组成编队,从不同方向、不同高度同时起攻击。有些甚至会用低等生物作为掩护,隐藏在尸骸和能量乱流中,伺机动致命一击。
防空塔的压力越来越大。
偏转护盾的能量读数持续下降,已经跌破百分之五十。副炮阵列有两门光束生器因为连续过热而损坏,暂时无法使用。导弹射单元有一个舱室出现故障,卡住了三枚待导弹。
罗莎琳德的精神负荷也接近极限。
长时间的精神同步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,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变得不那么清晰。有时她会分不清自己是在地面上,还是在防空塔里。有时她会“看见”一些不存在的东西
她看见死去的士兵在街道上游荡,燃烧的建筑在天空中飘浮,铁十字国旗在流血。
她知道这是精神崩溃的前兆。
她正在“失熵”。
她会在身体死亡之前,精神先行崩溃。
她会失去视力,失去听觉,失去对外界所有的感官,直到这副形体彻底崩溃
但她不能崩溃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,将那些幻觉从意识中驱逐出去。深呼吸,虽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,但至少能让她保持清醒。左手更加用力地握紧旗杆,金属杆身的冰冷触感帮助她锚定现实。
战斗还在继续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可能过去了十分钟,可能过去了一小时,可能过去了整整一天。罗莎琳德不知道,也不关心。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天空、敌人、防空塔,以及那个必须守护的阵地。
直到某一刻,天空中的战局生了变化。
那些混沌生物突然停止了攻击。
它们不再前赴后继地冲向防空塔,而是开始后退,在国会大厦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包围圈。从高空俯瞰,就像暗紫色的潮水退去,留下一片圆形的空白区域,区域中心是孤零零的国会大厦和它顶端的防空塔。
罗莎琳德警惕起来。
她知道,这是战术调整。敌人在准备下一波攻击,下一波更猛烈、更有组织的攻击。
她命令防空塔的武器系统暂时停火,节约能量,同时让雷达和传感器全力扫描,寻找敌人的意图。
几秒钟后,答案揭晓了。
云层深处的那个孔洞,开始生剧变。
原本不断涌出生物的孔洞停止了“生产”,转而开始向内收缩、凝聚。暗紫色的云雾被强行压缩,形成一个直径过百米的巨大球体。球体表面流淌着液态般的混沌能量,内部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脉动,像一颗正在孕育的恶魔之心。
然后,球体开始变形。
它从球形拉长,逐渐形成一个类人的轮廓。有头部,有躯干,有四肢,但比例扭曲,细节模糊。轮廓表面依旧流淌着液态能量,不断有触须和尖刺从皮肤下刺出又缩回,形态极不稳定。
这个能量巨人成型后,缓缓抬起“手”,指向国会大厦。
没有声音,但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横扫整个空域。
罗莎琳德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,眼前一黑,耳朵里响起刺耳的尖啸。她咬紧牙关,强行稳住身形,同时命令防空塔的稳定场全力运转,抵消精神冲击的影响。
能量巨人开始移动。
它迈出“脚”,踏在虚空中。脚下没有支撑,但混沌能量自动凝结成台阶,承载着它庞大的身躯。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它向着国会大厦走来,每一步都会引起空间的轻微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