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那时,殿下就能照常吃饭、走路、练剑、批折子,再不受那忽冷忽热、手脚僵的罪了。”
“那剩下那些呢?”
他盯着张若甯的眼睛,没移开视线。
——毕竟,那毒不止伤身子,还断了他的男人底气。
夜里翻身都觉沉重,更别说近身之事。
“余下的,早不成气候了。就是得慢慢调养,费点功夫。最多三个月,包您断得干干净净。殿下放宽心。”
张若甯说得干脆。
她把诊脉用的丝帕叠好,放进药箱最上层。
又取了张新方子,蘸墨写下三味主药。
萧景玄悄悄呼了口气,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松。
他垂下眼睫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疲惫。
他靠着引枕歇了片刻,再抬头时,神情已换成了平日那种压着风雷的冷静。
“这事,你觉得是谁干的?”
张若甯知道,这个问题躲不过,也不想躲。
“晋王这时候动手,等于自断后路。三殿下向来算得精、走得稳,没道理拿身家性命去赌一场莽撞事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在袖口轻轻捻了一下。
“他上月刚领了户部清查盐引的差事,圣上亲口夸他‘持重可托’。”
稍顿了顿,她补了一句。
“当然,万一是他底下人背着他胡来,或是他一时脑子热走了险路……也不是全无可能。只是,可能性真不大。”
她抬眼看了萧景玄一眼,又垂眸道:“若真是他,此刻该急着撇清,不该再派密探盯东宫侧门。”
萧景玄听完,眉心拧得更紧了。
窗外风掠过檐角,铜铃轻响一声。
张若甯这番话,正戳中萧景玄心里头那根弦。
也就是说,晋王这块硬骨头还没啃下来,暗地里又冒出个新对头。
他轻轻点了下头,示意张若甯接着往下讲。
“妾身琢磨着,这次下毒的手法,更像是宫里混得久了、把规矩摸得门儿清,又对殿下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干的。”
张若甯一边说着,一边悄悄瞄萧景玄的脸色。
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。
晋王基本可以划掉。
第二,敢冲着太子下手的,图的肯定是储君之位。
除了晋王,眼下有这个分量、也真有机会插一手的,只剩下一个六岁大的六皇子。
张贵妃能稳坐贵妃宝座这么多年,可不是靠喝露水养出来的。
她手底下管着尚服局、尚膳监、宫正司三处要地。
每月初一十五必去慈宁宫诵经。
每次献的香都是头等沉水香,连火苗燃起的高度都分毫不差。
想到这儿,萧景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烛火微微晃了一下,案上青玉镇纸映出一道细长暗影。
张若甯一看他这副模样,就知道人,已经对上号了。
“还有呢,赤焰草是专挑治疗冰髓毒的方子里加进去的。可这毒,东宫知道内情的就三个人:您、周太医,还有我。”
她停了半息,声音放得更缓。
“周太医的药柜钥匙,向来随身带;我的药匣子,今晨还当着您的面开过一次;至于您,昨夜翻过的《千金方》第七卷,还摊在东暖阁南窗下的紫檀案上。”
“所以妾身斗胆猜一猜:当初给您种下冰髓毒的,和这次偷偷换药的,要么是同一个主使,要么就是一路的。”
对啊。
除了晋王,谁最盼着他倒?
当然是那个天天抱着六皇子念佛、装得比白纸还干净的张贵妃。
萧景玄脸一沉,胸口憋着一股气往上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