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眼缓了几秒,指甲掐进掌心,硬是把翻腾的血气和杀意全咽了回去。
“张贵妃……行啊,真行。”
他转头看向张若甯,眼神复杂得像打了七八个结。
“你说得在理。这事孤记下了。你现在只管专心解毒,别的,交给我来办。”
不用多说,张若甯心里清楚。
张贵妃这三个字,已经钉进太子的必查名单第一位了。
“是。妾身一定拼尽全力。”
远在南边的晋王萧墨烨,也碰上了让他浑身不得劲的人。
李玉风尘仆仆赶到王府门口。
刚拱手作揖,萧墨烨就迎上来,满脸春风,亲手扶他起来。
“李侍郎辛苦啦!先歇两天,逛逛街、尝尝本地小吃,熟悉熟悉水土。正经事嘛……等本王把手上几摊子捋顺了,咱再细聊。”
话说得客气,笑容也挑不出毛病。
可那语气里的推脱劲儿,谁都听得出。
人留下了,活儿?
先搁着。
名义上是来帮忙的。
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太子埋下的钉子,专等着挑毛病、抢功劳?
李玉是个实诚人,听了这话,眉头悄悄皱了皱。
“殿下,水患不等人,下官奉皇上旨意赶来,一刻都不敢松懈。”
说完,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叠图纸。
“这是下官一路走来,挨个看了几处最危险河段后画的水势图,还加了些粗浅想法,烦请殿下瞧一眼。”
萧墨烨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图纸,心里直犯嘀咕。
他伸手接过来,却没打开看,只随手捏着,语气淡淡的。
“李侍郎费心了。不过这儿的事千头万绪,光靠几张纸说不清。您先歇着,安顿好了再说。”
往后几天,萧墨烨这防备劲儿一点没松。
每次开重要碰头会,李玉确实能坐在旁边。
可一开口提建议,萧墨烨就笑一笑:“这个嘛……回头再议。”
“再琢磨琢磨。”
“容本王再想想。”
全是软钉子。
至于真刀真枪的活儿。
钱怎么拨、人怎么调、料怎么买。
萧墨烨早早就分给了自己信得过的几个老部下。
户部拨来的三百五十两银子。
由张参军当场清点、签字、封箱,全程未让李玉经手。
调派的五百名河工,由陈都尉点名、整队、分班,名单誊抄三份。
采买青石二百车、杉木三千根、桐油八百斤。
均由王主簿带人验货、称重、签契。
李玉连库门朝哪开都没被告知。
李玉连账本边都没摸着,彻底被晾在一边。
文书房内。
他伸手想取一杆朱砂笔批注勘测图,管事小吏立刻欠身道:“殿下有令,笔墨皆由专人登记、放、回收,烦请李大人先填单子。”
李玉掏出腰牌递过去,对方低头扫了一眼,又推回来说:“牌上没印‘用印’字样,尚不能领。”
他亲眼盯着萧墨烨干的几件事,有些堤坝修得根本站不住脚。
按萧墨烨拍板的法子,就是拿点石料、夯点土,在老堤上糊一层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