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问完,没等答复,就将佛珠重新拨动一颗,声音沉下去几分。
张若甯垂着眼,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臣妾不敢乱猜,可那人既懂药材配伍的死穴,又能钻进东宫后厨动手,转头就把人灭了口……脑子快、心够狠、底子还硬,绝不是哪个洒扫宫女能干出来的活儿。”
暖阁里静了会儿。
檀香一缕一缕飘着,佛珠偶尔轻轻磕一下。
叮。
皇后望着她,忽然话锋一转。
“张若甯,你爹是当朝丞相,跟晋王走得近得能共用一双筷子。”
“你说,让本宫怎么信你,你是真心扶太子,还是别人塞进来、等着看东宫塌房的钉子?”
来了!
这才是今儿叫她来的真正目的!
张若甯膝盖一软,整个人“咚”地跪实了。
“娘娘明察啊!”
“臣妾从穿上嫁衣踏进东宫那刻起,命是殿下的,名是殿下的,好日子坏日子,全系在太子身上!帮殿下,就是救自己!这话若有一句假,天打五雷轰,尸骨无存!”
皇后盯了她好一阵。
末了,嗓音终于松了一丝。
“嗯……起来吧。”
“行了,起来吧,你心里那点难处,本宫都懂。”
要真把张若甯当回事儿。
丞相府早就捧着供着了,哪还轮得到皇后在这儿犯嘀咕?
可她在丞相府那会儿,说白了就是个没人搭理的庶出姑娘。
饭桌上夹不到好菜,节日里分不到像样饰。
今儿这一见,倒是个有脑子的。
既然是明白人,就该清楚。
进了东宫,得为太子、也得为自己打算。
太子稳稳当当登了大位。
她最差也是个四妃,吃穿不愁,母凭子贵都有指望。
冲着这碗香喷喷的“热汤”。
皇后心里的疙瘩,不知不觉就松了一截。
再说,真想害太子,谁会傻到在自己开的方子上动手?
那不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送嘛!
瞧见皇后眼神里的刺儿少了几根。
张若甯悄悄吁了口气,肩头松了些。
皇后没多废话,偏头朝边上玉儿递了个眼色。
玉儿立刻心领神会,抬手在身前轻轻一拍,又迅落回腰侧。
帘子一掀。
一个穿浅绿衣裳的姑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。
“这是云舒,在本宫跟前做事快六年了,嘴严、手勤、心细,靠得住。”
皇后说得平平淡淡。
“如今东宫外头盯梢的不少,里头也不太平。你光顾着给太子调身子,难免顾不上旁的。让云舒过去帮把手,一是照应你,二是挡些歪风邪气,免得再让那些眼皮子浅的钻空子。”
张若甯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是硬往东宫塞耳报神啊!
表面说是帮忙,实际就是来盯她的!
她脸一下子白了,赶紧又跪下,双膝触地时膝盖磕得生疼。
“娘娘抬爱,臣妾打心眼里感激!可东宫的人怎么安排,向来是殿下说了算。臣妾不过是个小医女,哪敢擅作主张,把娘娘身边得力的人往回带?”
皇后眼皮都没多眨一下,目光仍落在张若甯额前那缕微乱的碎上。
“没事,太子那边,本宫亲自去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