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太子忙前忙后,累得眼圈都青了,添个人替你跑腿,合情合理。再说了,云舒去了,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,也能掂量掂量,知道你身后有人罩着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直落到张若甯脸上。
瞳孔收缩,眼尾略略上挑。
“怎么……你不愿意?”
最后这句压着嗓子问的。
听不出火气,却叫人脊背凉。
张若甯立刻伏低身子,额头几乎贴地。
“臣妾万万不敢推辞!谢娘娘恩典!就是怕云舒姑娘委屈,跟着臣妾吃苦受累……”
“能去东宫伺候,是她祖上烧了高香。”
皇后摆摆手,语气干脆利落,手腕一抬。
“行了,天色不早了,你带着她回去吧。太子身子还得靠你多上心。”
“是,臣妾告退。”
张若甯知道这事没转圜余地了,干脆利落地应下。
起身时,她扫了一眼始终垂立在那儿的云舒。
心里酸的、涩的、沉的,全搅在一块儿。
回到东宫,她没绕弯子,直奔太子寝殿。
萧景玄刚喝完药,半倚在榻上闭目养神。
他闭着眼,手指松松搭在腹前。
听说她带回来个皇后赐的宫女,他缓缓睁开眼。
视线先落在张若甯脸上,又慢慢挪到她身后的云舒身上。
他没有抬手,也没有动肩,只是静静看着。
张若甯没加一句自己的话。
“奴婢不敢拂了太后娘娘的好意,可云舒姑娘该怎么安排,还得请殿下拿主意。”
萧景玄听罢,脸上没起半点波澜,只把视线轻轻扫过云舒的脸。
他哪能不懂太后的心思?
盯住张若甯是一方面,顺带也把他这东宫的一举一动,全拢在眼皮子底下。
“既然是母后亲自送来的,那就留着吧。往后就在孤寝殿的外间当差,端药递水、听候使唤,都归你管。”
云舒立马往前挪了一步,低头弯腰,行了个利落又规矩的大礼。
她双膝未触地,腰弯至四十五度。
“谢殿下抬爱!奴婢一定用心伺候,半点不敢懈怠。”
她说完,立刻直起身,退后半步。
“去吧,先退下。”
萧景玄连多看她一眼都没。
他转回视线,目光重新落回张若甯身上。
炭盆里的银霜炭燃得正匀,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窗缝漏进一丝风,帘角微微颤动。
他没急着开口,身子往靠枕上略松了松,脊背终于不再绷得笔直。
说实话,眼下能让他挺直腰杆活着的,就靠她那一手本事了。
缓了会儿,他才问:“这回过后,我身子到底怎样?”
这事太要紧。
往后每一步怎么走,都得卡着这个准头来。
张若甯迈了几步,停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站定后,双手自然垂于身侧。
“殿下这次中的毒,确实来势凶狠。可偏偏是这股冲劲儿,反倒把盘踞在骨缝里、经络深处的老寒毒,硬生生给顶出来一大半。”
她说着,右手轻轻抬起,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。
“只要用药稳住,再配上金针引气,臣妾有十足把握,半月之内,把体内八成以上的毒,全都逼出来。”
她停顿半息,接着道,“这期间需忌生冷、禁房事、每日辰时准时施针,不可间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