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贵妃生的,今年才六岁,走路还得人牵着,说话时常咬不清字。
昨日尚书房课业考评只勉强写全了“天”“地”二字。
小孩能图啥?
那府邸占地三百亩,光是门房就养着十二个壮丁。
西跨院常年锁着三间库房,进出需丞相亲批手令。
张若甯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她垂眸看着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半截枯草。
“要是萧景玄和三皇子两头撞破了头,最后蹦出来的,还真就只有六岁的小娃娃最‘合适’。”
【对。幼主即位,生母垂帘、外戚掌印,史书上写烂的套路。可问题来了,张贵妃背后是当朝丞相,若真想动这个念头,丞相府的态度,才是真正的变数。】
这句话一出,张若甯后脖颈猛地窜起一股凉气。
她猛地反应过来。
除了那几个皇子,还有他们背后撑腰的亲娘。
她跟太子俩人,就像站在大太阳底下练箭靶,明晃晃地让人瞅个清楚。
可暗地里藏了多少双眼睛盯着?
真说不准……
一进坤宁宫,鼻尖先撞上一股淡悠悠的檀香味儿。
这香不浓烈,也不呛人。
是取自闽南深山的老山檀,经三年阴干、五次焙制,再由尚宫局专人研磨熏蒸而成。
紫檀雕花炕几摆得齐整,青瓷胆瓶里插着三枝素白玉兰。
皇后穿着家常衣裳,坐在窗边软榻上。
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,娘娘福寿安康。”
张若甯俯身下去,行了个整整齐齐的礼。
“起来吧,坐这儿来。”
皇后语气平和,抬手点了点榻前的小绣墩。
张若甯道了谢,挨着绣墩边儿,只敢坐半个屁股。
“玄儿昨晚上突然呕血晕过去,到底怎么闹的?本宫听说,药是你开的?”
皇后不绕弯子,眼神直直扫过来,里头半点温度也没有。
张若甯早把台词在肚子里翻滚八百遍了,立马换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:
“回娘娘,殿下确实是中毒才倒的,但方子本身没错,有人偷偷往里塞了一味赤焰草!”
“这药跟雪骨花天生不对付,一个烫得冒烟,一个冷得结冰,俩碰一块儿,殿下体内本来压着的寒气‘砰’一下全炸开了!这才吐血昏厥,差点……”
她喉头滚动一下,没把后半句说完,只咬住下唇,肩膀跟着抖了一下。
话没说完,眼眶先红了,声音也抖了起来。
听着就跟刚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似的。
眼皮低垂,睫毛一颤一颤,泪珠在眼底蓄着。
演得真,真得连她自己都想信了。
她压根没提自己咋扒拉出药渣破绽的,也没说那小丫鬟跳井的事。
没讲药罐底部凝结的褐斑,没提灰烬里混着的草叶残渣。
就死死咬住一点。
药被人动过手脚,后果有多吓人,多悬乎。
皇后拨佛珠的手指顿住了。
檀木珠子停在指尖,不再滑动。
腕上银镯随动作微微晃了一下,又归于静止。
“胆子倒是不小,敢在东宫对太子下黑手!你心里有数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