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!”
陈义一声令下,字出口,便如山岳倾颓。
“轰——”
八人结成的阳气大阵骤然下沉,脚下那片凝固血浆般的河床淤泥,被生生压出一个数米深的恐怖凹陷。
“呃啊——!”
大牛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痛吼,他双臂的骨骼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吧”脆响,几乎被那股凭空降下的重量直接碾碎。
这不是在抬棺。
这是在扛起一条奔流了五千年的大河,在扛起一段厚重得无法言说的历史,在扛起亿万生灵的枯荣与悲欢!
龙魂入阵,意味着他们不再是抵御怨念,而是将黄河所有的“因果”与“重量”,一分不差地,实实在在地扛在了自己血肉之躯的肩上。
这份重量,无关物理,越精神,是纯粹的“存在”之重。
“胖三!哭!别停!”
陈义的脸因极致的压力而扭曲,狰狞的青筋从脖颈疯狂蔓延至额角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即将开裂的石像。
“八爷……我哭不出来了啊!”胖三的嗓子彻底喊哑,眼泪早已流干,只剩下破风箱般的干嚎,“肚子里真没货了!”
“没货就现编!”陈义声嘶力竭地怒喝,“想你藏床底的私房钱被你媳妇一锅端了!想你买的彩票跟头奖就差一个号!给我想,给这龙魂找共鸣!”
胖三闻言,神情一滞。
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那几张“老人头”,被自家婆娘翻出来时,她脸上那“和善”到极致的笑容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愤,比黄河决堤还要汹涌地直冲天灵盖。
“我的钱啊——!我那还没捂热的老婆本啊——!”
这一嗓子,嚎得比刚才死了亲爹还要惨烈百倍。
那股子自肺腑、痛彻心扉的“失财之痛”,竟奇迹般地与龙魂那“丧失自由”的千古悲怆,产生了某种跨越物种的诡异连接。
八人肩头的重压,竟真的因此而减轻了一丝。
猴子和老七的脸皮剧烈抽动,险些没绷住阵法,这都什么时候了,这活宝总能整出些阴间活儿。
“撑住!走七星,转天枢!向上!”
陈义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立刻下令变阵。
八人迈开沉重如灌铅的步伐,阵法如同一颗逆转乾坤的巨大螺旋钻头,顶着那无边无际的压力,艰难地、一寸一寸地向上攀升。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整个水底世界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。
那九十九条死死锁住龙魂的煞气锁链,因龙魂本源被“抬”起而失去了目标,开始在水中疯狂地扭曲、抽搐。
紧接着,一道冰冷的、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意志,骤然苏醒。
这意志并非来自龙魂,而是来自更深、更古老、更黑暗的河床之下。
“窃龙者……死。”
一个简单的念头,没有情绪,却似天条律法,在八人心中同时炸响。
随着这个念头降临,那九十九条煞气锁链仿佛找到了新的主人,齐刷刷地调转矛头,尖端化作锋利无匹的黑色长矛,裹挟着撕裂万物的死亡规则,从四面八方攒刺而来!
更可怕的是,他们脚下的“淤泥”河床,也活了。
无数由污泥和骸骨凝聚的漆黑手臂,破土而出,死死抓住了他们的脚踝,要将他们重新拖回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