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头扎进壶口瀑布,整个世界瞬间被颠覆。
那不是水。
是凝固了千年的怨与痛,是彻底液态化的绝望。
每一滴都重逾水银,每一寸都寒彻骨髓。
外界雷鸣般的轰响在此地消失,化作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哀鸣。
亿万生灵的哭嚎,直接在他们脑海、在他们灵魂深处炸开。
“稳住!”
阵中,响起陈义的暴喝,声音却被沉重的水压挤压到变形,成了深海传来的闷响。
“八仙抬棺”无棺之阵,在入水的瞬间便承受了崩山裂海般的冲击。
八人构成的阳气场剧烈摇晃,如同被砸进万丈深渊的鸡蛋壳。
大牛站在陈义身后,是阵法的第二道承重墙。
他古铜色的皮肤下,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,却依旧被压得双膝一弯,喉头涌上浓重的腥甜。
“嗬!”
他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,双脚死死踩在虚空,本就魁梧的身躯竟又硬生生拔高三分,将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巨力硬顶了回去。
其余六人同样承受着炼狱般的折磨。
他们手臂相连,气息共通,大牛承受的压力,他们每个人都分担了一份。
胖三那张肥脸憋成了猪肝色,豆大的汗珠混着浑浊的河水往下淌,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,给自己鼓劲。
猴子和老七面沉如水,身形被死死钉在原地,每一步移动都需耗费全身气力,脚下的“七星步”走得艰涩无比。
这便是“龙脉悬棺”的第九煞眼,整座大阵的核心——棺头锁龙。
它不是一个点,而是一个由天地伟力与千年煞力共同构筑的、活生生的死亡磨盘。
“跟上我!”
陈义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他身为“杠头”,承受着最恐怖的压力,身形却稳如山岳。
那件洗得白的黑色对襟衫在浑浊的水流中纹丝不动。
他没有用蛮力对抗,而是带领整个阵法,以一种玄奥的韵律,顺着那股哀鸣的节奏,开始缓缓下沉。
他们在“走棺”。
抬棺匠走险路,从不硬闯,讲究一个“借势而行”。
此刻,这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瀑布,在陈义眼中,就是一条通往灵堂的必经之路。
路再险,也得走。
阵法随着陈义的步伐,时而游鱼摆尾,卸开一道暗流;时而磐石落地,硬扛一波煞气冲刷。
八人的呼吸、心跳、步伐,在陈义的引领下,逐渐与那股悲怆的哀鸣融为一体。
他们不再是抗争者,而是变成了这悲歌的一部分。
众人精神一振,压力骤然一轻。
他们知道,陈义找到了门道。
不知下沉了多久。
在这片隔绝了光与时间的混沌里,他们终于“落”到了底。
脚下并非坚实的河床,而是一种更粘稠、更黑暗的存在,像是凝固的血液,踩上去软绵绵的,还带着一股吸力,要将人的魂魄都拖拽进去。
正前方,无尽的黑暗之中,有什么东西,亮了一下。
那是一双眼睛。
一双比壶口瀑布本身还要巨大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神采,没有威严,只有燃烧了千年的疯狂与痛苦。
“吼——”
一声无声的咆哮在所有人心中炸开。
那不是声音,是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灵魂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