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带着刚从东海归来的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的钉子,沉稳,有力。
老者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,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表情,像是一种赞许。
“人皇归墟,你为人皇执绋,这声‘前辈’,老朽担得起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和之前在陈义脑海中响起的一模一样,苍老,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神魂的奇异力量。
“至于这账……”
老者顿了顿,手中的木杖在青石板上,轻轻一点。
咚。
一声闷响。
院子里,胖三、猴子、大牛等人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齐齐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账,不在金银,在山河社稷。”
老者缓缓说道:“昔年,洪水滔天,万民离散。轩辕氏为定鼎九州,一统万邦,曾向吾主许下宏愿,借走了一份权柄。”
“吾主?”陈义的眼皮,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。
“神州地脉,社稷之灵。”
老者回答得理所当然,仿佛在诉说一件天地初开时便已定下的公理。
“轩辕氏以这份权柄为根基,败蚩尤,合炎黄,立下华夏之始。他承诺,待天下安定,后继有人,这份权柄,自当归还。”
“老朽,便是社稷之灵的看护人。”
“等了五千年,终于等到人皇归位,权柄归一。”
老者抬起那双虚无的眼,直视着陈义的眉心。
那里,刚刚隐去的人皇印,此刻仿佛被烙铁烫中,灼热无比。
“今日,老朽奉社g之命,前来收回这份权柄。”
话音落下。
整个院子的气压仿佛被瞬间抽空。
胖三只觉得双腿一软,膝盖骨“咚”的一声,竟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。
猴子、大牛等人也被这股言出法随的力量惊动,从屋里狂冲而出,一个个面色狰狞,如临大敌。
收回权柄?
那是什么东西?
八爷一路走来,平山河,定龙脉,镇国运,靠的是什么?
不就是那份神鬼莫测的权柄吗!
这要是被收走了,那还得了?
这老头子不是来讨债的,他是来刨他们所有人的根,来要八爷的命的!
“老东西!你放你娘的什么屁!”胖三急眼了,也顾不上那深入骨髓的恐惧,指着老者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。
“住口!”
陈义一声低喝,止住了胖三。
他看着眼前的老者,脑海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,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。
他明白了。
这,才是真正的“规矩”。
不是人与人之间的规矩,而是人与这片天地之间的规矩。
轩辕黄帝,是借了“地”的力量,才成就了“人”的伟业。
有借,就必须有还。
天经地义。
他陈义,一路走来,靠的就是“规矩”二字立身。
如果今天,他仗着人皇印的力量,赖掉这笔横跨五千年的旧账,那么他所坚守的一切,都将瞬间崩塌,化为乌有。
他的道,就破了。
这老者,不是来打架的。
他是来,考验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