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并非经由耳廓,而是像一根冰冷的钢针,径直从陈义的天灵盖刺入,顺着他的脊梁骨一路向下凿刻。
每一个字符,都裹挟着五千年风霜的重量,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。
“老朽奉故人之托,前来讨一笔五千年的旧账。”
故人?
五千年的账?
陈义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骤然绷紧,如同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。
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,被一股更原始、更强大的警觉强行碾碎、压下。
他体内的血液,似乎在这一瞬彻底凝固,随即又以一种狂暴的姿态奔涌咆哮。
他缓缓站起身,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,脚掌落地无声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走向那扇隔绝了院内与院外的厚重木门。
胖三见陈义面色从未有过的凝重,吓得连呼吸都停了,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,掌心里已经攥紧了一根冰冷的撬棍。
陈义没理他,只是将眼睛凑到了门上的猫眼。
胡同里昏黄的路灯,将一道枯瘦的身影拉得无比悠长,像一道刻在大地上的伤疤。
那人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,仿佛从始至终就与这夜色、与这古旧的胡同长在了一起。
他穿着洗到白的麻布袍子,手中拄着一根看不出年岁的木杖,杖头被岁月摩挲得油光亮。
他就像乡野间最常见的那种老人,守着几亩薄田,看了一辈子日升月落。
可当陈义的目光穿过猫眼,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。
那老者竟像洞穿了厚重的木门与狭小的镜片,精准地与他的视线悍然对撞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浑浊,也没有星空,只有一片无尽的虚无。
仿佛见证了沧海化为桑田,又见证了桑田归于沧海,周而复始,万古不变。
没有杀气,没有敌意,甚至没有半分情绪。
那是一种越了所有生命形态的、纯粹的“存在”。
山在那里。
河在那里。
他,也就在那里。
老者对着门的方向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古朴到陈义只在古籍中见过的礼节。
陈义沉默着,收回目光。
他对着身后紧张到快要同手同脚的胖三,只说了一句。
“开门。”
“八爷!”胖三的嗓音都在颤,压低了声音急道,“这老头子……邪性!太邪性了!”
“开门。”
陈义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。
胖三死死咬着牙,肥硕的身子哆嗦了一下,最终还是伸出颤抖的手,拉开了门栓。
吱呀——
老宅的木门,向着院内缓缓洞开。
门外的老者抬起头,目光落在陈义的身上,平静地、一寸一寸地打量着。
陈义也在打量着他。
两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院子里的风停了,树叶不再摇摆,连虫鸣都诡异地消失。
寂静,化作了实质的压力。
胖三躲在陈义身后,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万钧巨石死死压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
那老头明明瘦得像根干柴,可他往门口一站,就仿佛将一整座泰山都搬了过来,堵死了所有人的生路。
良久。
陈义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“前辈深夜登门,不知这五千年的旧账,该怎么个算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