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义沉默了很久很久,院子里只剩下兄弟们因为恐惧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。
最终,他对着老者,同样行了一个古礼,深深一揖,腰弯到了九十度。
“始祖的承诺,就是我陈义的承诺。”
“这账,我认。”
此话一出,胖三等人全都懵了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八爷!”
“不能认啊!爷!”
陈义缓缓抬手,止住了所有人的嘶喊。
他直起身,目光清澈,直视着老者,缓缓道:“只是,我有一事不明,还请前辈解惑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老者的眼中,赞许之色更浓。
“权柄,我可以还。”
陈义一字一句,声音不大,却响彻整个院落。
“但这社稷,又该怎么还?”
他伸手指了指脚下坚实的土地,又指了指头顶无垠的夜空。
“如今的神州,早已不是五千年前的部落。这片土地上,有十四万万生民,他们的悲欢离合,衣食住行,一呼一吸,都与这社稷权柄紧密相连,早已是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再也无法分割。”
“抽走它,就等于抽走了这片大地的龙骨,抽走了这十四万万人的魂。”
“届时,山河崩碎,国运倾颓,天下大乱,亿万生灵涂炭。”
陈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,像两柄出鞘的利剑,刺向老者。
他沉声问道:
“为了还一笔旧账,而造下如此滔天杀孽。”
“这,又算不算破了另一桩更大的规矩?”
老者沉默了。
他那双看透了五千年风云的眼睛,第一次,出现了剧烈的波动。
陈义没有咄咄逼人,他转身,从屋里拿出茶具,就在院中的石桌上,亲手为老者沏了一杯茶。
“前辈,请。”
氤氲的茶香,在凝重如铁的空气中,缓缓弥漫开来。
老者看了一眼那杯清澈的茶汤,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陈义。
最终,他走入院中,在石凳上坐了下来。
“你想如何?”他问道。
“账,不能赖。”
陈义将茶杯推到他面前,平静地开口。
“但还法,得改改。”
“这社稷权柄,名义上,今日便物归原主。我陈义,以及未来的每一代人皇执绋人,都只是代为掌管。”
“这笔账,我不直接还给前辈。”
“我替社稷,还给这天下苍生。”
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,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声,带着他身为抬棺匠的无上意志。
“我以这副身躯为棺!”
“以人皇之名为杠!”
“将这万里江山,扛在肩上!”
“我护它风调雨顺,护它国泰民安,护它再无病痛,护它免受外敌欺凌!”
“我扛一日,便算是还了一日的账。直到我扛不动了,再将这副担子,交给下一个能扛得动它的人。”
陈义的声音不高,却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。
“前辈,您看,我这个还法,可还算公道?”
“可还守着规矩?”
以身为棺,肩扛山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