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念慈太小,还吃不了冰棒。
但尉迟辰已经两岁多了,花无缺的长子,这小子在楼兰王宫里被侍女们宠得不像样,到了潜龙城第一天就被李海生拉到槐树底下看粉笔道道。
“还有四天。”
李海生指着槐树皮上的粉笔痕。
“四天之后冰棒厂就投产了。”
尉迟辰歪着脑袋。
“冰棒比葡萄甜吗?”
“比葡萄甜一百倍。”
尉迟辰眼睛瞪得溜圆。
楼兰盛产葡萄,最好的马奶子葡萄甜得粘手。比葡萄甜一百倍的东西,在楼兰小王子的记忆里不存在。
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,尉迟辰只吃了半碗饭。
苏小婉问他怎么了。
“留着肚子,四天后吃冰棒。”
苏小婉笑得筷子都掉了。
苏文在学堂里也感受到了冰棒厂的冲击波。
北大学堂在校生更多,最远的是从楼兰白杨镇来的。这些学生多半十八九岁,平时讨论的是劳动价值论、市场自调节、分工效率,一个个板着脸像小大人。
但这几天课间的话题全变了。
绿豆冰棒和红豆冰棒哪个好吃。一文钱一根贵不贵。冰棒厂招不招暑期工。
苏文跟李晨说起这事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更多的是欣慰。
“臣在北大学堂教了这么多年书,从没见过学生们对一个东西这么期待。”
“以前摩托车量产的时候,学生们也兴奋。但摩托车他们买不起,只能看。冰棒不一样。一文钱一根,谁都吃得起。”
苏文顿了顿。
“王爷说一个社会的高度不看精英飞多高,看普通人站多稳。臣觉得,普通人不光要站得稳,还要有盼头。冰棒就是这个夏天的盼头。”
冰棒厂投产前两天,出了个小插曲。
不是技术问题。是冰棒纸的印刷出了岔子。潜龙城的印刷所承印第一批冰棒包装纸,排版师傅把“潜龙老冰棍”五个字排成了“潜龙老冰棒”。
李晨拿到样品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不是冰棒,是老冰棍。棍字带个木字旁,表示这东西是用棍子插着的。棒字太文绉绉了,老百姓说起来不顺口。”
苏文在旁边看了看。
“臣觉得棒字也未尝不可。棒字从木从奉,本义是棍棒。跟棍字意思相近。”
“不一样。老冰棍三个字说出口,嘴里就有嘎嘣脆的劲儿。老冰棒三个字说出来软绵绵的,没有那股子脆劲。”
印刷所连夜改版。
新版的冰棒纸印出来,“潜龙老冰棍”五个字用苏文的正楷。纸面是淡绿色的,印着一根插在竹签上的绿豆冰棒图案。图案是李清晨画的,寥寥几笔,但绿豆沙的颗粒感都画出来了。
投产前一天,工艺实验室彻夜灯火通明。
十台压缩机并联调试完毕,每一台的进排气压力都校核到设计值。盐水池注满了氯化钙溶液,温度计插在池子中央,指针稳稳指着零下二十度。
模具架整齐排列,五十个模具架每一个都编了号。编号牌用铁皮冲压成型,铆在架子上。
第一批绿豆汤在大锅里熬好了。
苏小婉亲手熬的。绿豆全开了花,豆沙融在汤里,加白糖搅匀了晾凉。三个物理科学生负责灌模,用定量勺一勺一个模具槽,误差不过两克。陈默负责插竹签,竹签提前在盐水里泡过,插进去不会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