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凌晨才离开实验室。
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盐水池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模具架,白雾从池面上袅袅升起,混着绿豆的清香。
“明天早上,潜龙城的小孩能吃上第一根老冰棍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潜龙冰棒厂门口排起了长队。
不是小贩。是小孩。
北大学堂的学生还没下课,排队的是潜龙城街面上的孩子们。有菜市场张屠户的儿子,有铁匠铺老孙的孙子,有邮局邮差的闺女,有水泥厂女工的孩子。
狗蛋排在第一个。
天没亮就从城隍庙跑过来,脚上还是那双露脚趾头的布鞋。
“别挤别挤!排好队!”
陈默站在冰棒厂门口维持秩序,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。
第一批老冰棍从盐水池里取出来脱模,码在铺了棉被的保温箱里。绿豆冰棒翠绿,红豆冰棒暗红,红糖冰棒琥珀色。三种颜色在保温箱里排得整整齐齐,冷气从棉被缝隙里往外冒,白烟袅袅。
狗蛋从兜里摸出两文钱。
两枚铜钱让汗浸得亮。
“叔,两根。”
“两文钱两根,自己挑口味。”
狗蛋趴在保温箱边上挑了好久。挑了一根绿豆的,一根红糖的。
绿豆的咬第一口。
咔嚓声脆得能传出半条街。凉意在舌尖炸开,顺着舌根一路凉到胃里。绿豆的豆香混着白糖的甜味,沙沙糯糯。
“好吃吗?”
旁边的小孩急得踮着脚尖往保温箱里看。
狗蛋嘴里含着冰棒没空说话,只拼命点头。
第二根红糖的没舍得吃。用冰棒纸重新包好,撒腿就跑。跑到城隍庙门口,把那根红糖冰棒塞给蹲在庙门口的老乞丐。
老乞丐是他在街上讨饭时认识的。上回老张头在茶馆说书,老乞丐站出来讲了自己村里晒盐被砸了盐锅的事。狗蛋一直记着那番话。
“爷爷你尝尝。用电冻出来的。比井水凉快一百倍。”
老乞丐接过冰棒咬了一口。
没说话。
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,滴在冰棒纸上,洇湿了“潜龙老冰棍”五个字。
不到半个时辰,第一批两千根老冰棍全部售罄。
小贩们推着独轮车来批货,五十根一箱,裹着棉被往外推。不到一个时辰全卖完了。没买到的孩子们把冰棒厂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,拍着门喊“明天多做点”。
陈默在麻纸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红糖冰棒的配比要从三成降到两成。红糖太贵,绿豆便宜。明天主推绿豆的。
消息传到唐王府后院的时候,李海生正蹲在槐树下擦最后一道粉笔痕。
粉笔灰沾了一手,嘴里念叨着明天就能吃冰棒了。
然后听见院墙外头有人喊。
“冰棒厂开张了!今天第一批全卖光了!”
李海生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