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茶馆的说书人换了牌子。
老张头在太傅府门口说了一辈子书。从《乌纱帽》到《水渠记》,茶客们听了几十年,闭着眼都能接上下一句。
但这两个月,味儿变了。
先是《财产登记记》。清官赵秉义头一个造册,贪官钱伯钧连夜转移财产被拿下。
茶客们拍桌子叫好,一碗茶续了八回水还舍不得走。
后来是《督办司》。苏太傅门口贴对联,报与不报法在这里,查与不查刀在那里。茶客们听得脊梁骨凉,散了场还回头看一眼门楣上那块匾。
匾上四个字。
醒木惊堂。
苏太傅亲笔题的。
今天老张头又要开新书。消息天不亮就传开了。茶馆掌柜连夜在门口多支了二十条长凳,把后院堆着的木柴挪开腾出半块空地。天刚蒙蒙亮,门口已经站满了人。
挑担子的小贩把扁担横在墙根底下蹲着。
绸缎庄的伙计趁掌柜没醒溜出来占座。
布店的刘掌柜从潜龙城回来没两天,听说老张头开新书,天没亮就来了。
连城隍庙门口的老乞丐都换了件干净点的破袄,端着豁口的粗瓷碗挤在角落里。
茶馆伙计端着铜壶在人缝里穿来穿去,烫得直呲牙。
辰时三刻。
老张头从后堂出来。
六十三岁的人,背不驼腰不弯,一双眼睛亮得像点了灯。醒木往桌上一拍,茶馆里嗡嗡的说话声像被刀切断了。
“列位。今天不讲《督办司》。”
老张头扫了一圈。
“今天讲《富国论》。”
底下有人倒吸了口凉气。
角落里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腾地站起来。
“张老根!你疯了?”
“《富国论》是唐王在潜龙城讲的书,朝廷还没定论。陛下让百官写折子议论,你一个说书的就敢拿来说?”
老张头看着那读书人。
“敢问这位相公,陛下让百官议论,有没有说不让老百姓议论?”
读书人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但这是朝廷大政,说书的掺和什么?”
“说书的也是老百姓。”
老张头把醒木往桌上一搁。
“唐王在潜龙城讲课,让卖凉茶的听,让打铁的听,让赶驴的听。八岁的娃娃爬在槐树上听,还答上了唐王的问题,得了北大学堂的名额。唐王说有教无类。有耳朵的都可以听,有嘴的都可以问。”
“这话是唐王亲口说的,盖了唐王府的官印。相公说说,唐王让听,你说不让听,我听谁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