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人脸涨得通红。
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。
旁边有人拽了拽长衫袖子。
“秀才公,坐下吧。张老根现在是太傅府座上宾,太傅亲笔给他题匾,连督办司的对联都跟他的书词一模一样。你说不让他说?你去跟太傅说?”
读书人坐下了。
坐下之后把茶碗端起来,遮住了脸。
老张头拍响惊堂木。
“《富国论》第二章,市场自调节。”
茶馆掌柜靠在柜台上,手里的算盘搁在一边,忘了拨。
京城茶馆的说书人,从来不讲朝廷大政。
讲的都是才子佳人、江湖侠客、鬼怪狐仙。偶尔讲一讲清官断案,已经是踩着线的买卖。讲《乌纱帽》的时候掌柜的提心吊胆了半个月,生怕顺天府的差役来封门。
如今老张头连《富国论》都敢讲。而且太傅府那边没派人来拦。
掌柜的咽了口唾沫。
天真的要变了。
老张头的声音在茶馆里回荡。
“话说潜龙城有两个卖凉茶的。一个姓周,一个姓孙。姓周的茶浓,姓孙的茶淡。两人在一个街口摆摊摆了十年,谁也不服谁。”
“有一年夏天热得邪乎。井水打上来是温的,知了叫得有气无力。姓孙的找姓周商量,说咱俩一块儿把凉茶涨到两文钱一碗。姓周的答应了。”
“第二天一早,姓周的挂了两文钱的牌子。到了中午,现姓孙的还是一文钱。”
茶客们屏住呼吸。
“姓周的蹲在姓孙的摊子对面骂了一个下午。”
“从姓孙的爷爷骂到姓孙的还没出生的孙子。”
哄堂大笑。
布店的刘掌柜笑得直拍大腿。他在潜龙城亲眼见过老孙,知道这对冤家。
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姓周的再也不跟人商量涨价了。该多少是多少。客人多了多卖,客人少了少卖。去年冬天去水泥厂干零工,比卖凉茶还挣钱。”
老张头一拍醒木。
“列位!唐王讲这段故事,讲的是市场自调节。两个卖凉茶的,想合起伙来涨价都合不拢。因为人人都在算计自己的利益,怕对方占了便宜。嘴上说一起涨,心里都在想,你涨了我不涨,你的主顾就全归我了。”
“结果两个都没涨成。不光没涨成,还闹了个大笑话。但这就是市场的妙处。不用官府来管,不用朝廷来定价。只要有竞争,谁也别想靠垄断和欺骗长久地占便宜。”
角落里那个读书人又站了起来。
“张老根,你这是歪理。市场自调节?那要是大商人囤积居奇,把粮食全买光了,哄抬米价,百姓买不起粮怎么办?”
“市场能自己调节吗?”
“能。”
老张头看着那读书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