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秉义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拱了拱手走了。
苏辙回到督办司。
宋应星正趴在案上批阅公文,旁边堆了一摞财产清册,几乎要碰到房梁。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御史刻板到了极点,每份清册都用朱笔一条一条核对,错一个字都要打回去重填。
“太傅,礼部周文达求见。”
苏辙刚坐下,茶还没喝一口。
周文达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虽然是礼部左侍郎,但在崔浩被抓之后,礼部的事基本全压在了他身上。
“苏太傅,下官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陛下要公开讨论《富国论》,这道御批一出去,整个大炎朝的读书人都会炸锅。”
周文达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太傅,下官上次在财产登记的事上第一个松口,是因为下官觉得财产登记对朝廷有好处。但《富国论》不一样。这是要动大炎朝的国本。”
“哪里动了国本?”
周文达翻开条陈。
“这里。市场自调节,朝廷的手只做三件事。国防、司法、公共工程。盐铁呢?织造呢?漕运呢?这些都不归朝廷管了?”
“太傅,盐铁官营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。织造局养着几千号工匠。漕运衙门管着大运河上上下下几万口人。这些人全放出去?放了他们吃什么?朝廷不管了,他们拿什么活?”
苏辙放下茶杯。
“周大人,本官问你一个问题。盐铁官营,百姓买盐多少钱一斤?”
“这……”
“本官替你答。大炎朝盐铁官营三百年,盐价比唐国贵两倍。唐国的盐是商人从海边晒了运过去的,没有官营垄断,价钱便宜一半,质量还好。”
“你担心织造局的工匠没饭吃。但潜龙城纺织厂的工人一个月能挣五两银子,织造局的工匠一个月才挣一两。你让工匠选,他们选哪边?”
周文达张了张嘴。
“漕运。大运河上的漕丁,多少人一年到头在船上,工钱不出来的时候还少吗?朝廷管漕运,管了三百年,管出了什么?”
苏辙站起身。
“周大人,本官不是要跟你辩论。本官只想说一件事。你担心的那些人,盐铁衙门的、织造局的、漕运衙门的,他们不是反对《富国论》里说的道理。他们是怕自己的饭碗砸了。”
“但饭碗砸不砸,不是看你反对得多大声。是看你能不能学会新的本事。赶驴的去摩托车厂当学徒,一个月挣三两银子。比赶驴强十倍。”
“你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周文达走了。
苏辙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宋应星抬起头。
“太傅,周文达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。那些既得利益的人没了饭碗,会闹的。”
苏辙睁开眼。
“闹就闹。陛下说公开讨论,就是让这些人跳出来。藏在水底下的石头看不清,浮出水面了才知道在哪里。知道在哪里,才能搬开。”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苏辙望向窗外。
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。
《富国论》的风暴已经起了。接下来要等的,是三天后的折子。
到了那天,才是真正见刀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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