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,刘策才开口。
“朕说了,有意见写折子。不要在朝堂上吵。朕给你们三天时间,三天后把折子递到督办司。苏太傅亲自看,看完了挑几份有代表性的在早朝上念。”
“念完了大家一起辩。辩清楚为止。”
退朝之后。
赵秉义在午门外追上苏辙。
“苏太傅留步。”
苏辙停下脚步。
“赵大人有事?”
赵秉义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。
“太傅,这份《富国论》的精要,你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苏辙看着赵秉义。
赵秉义是第一个站出来造册的人,在吏部三十年,从笔帖式做到尚书,对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比谁都清楚。财产登记这事,他第一个带头,带得漂亮,但带头不代表真心认同。
苏辙反问。
“赵大人自己怎么看?”
赵秉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说实话?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老夫在吏部三十年,见过无数个条陈。有的说要整顿吏治,有的说要裁撤冗员,有的说要改革税制。每回都说要变,每回都不了了之。不是条陈不好,是推行不下去。”
“但这份《富国论》不一样。它不是在旧房子上修修补补,是重新打地基。老夫看了三遍,后背全是汗。”
“为什么出汗?”
“因为这上面说的每一条,都跟大炎朝三百年的规矩对着干。”
赵秉义顿了顿。
“但每一条都说到老夫心坎里了。”
苏辙看了赵秉义一眼。
“赵大人,早朝上你第一个造册,现在又第一个跟本官说这番话。本官想问一句实话,你图什么?”
赵秉义沉默了片刻。
“太傅这话问得不好答。”
“那就不用答。”
苏辙转身要走。
“图心安。”
赵秉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老夫在吏部三十年,每年经手的官员任免上千,知道谁在干活谁在混日子,知道谁贪了谁没贪,但知道有什么用?规矩不改,抓了一批又来一批。”
“老夫今年六十三了,这把年纪,升官财都无所谓。就想在入土之前,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苏辙转过身。
“赵大人刚才问本官怎么看《富国论》,本官现在回答你。”
“本官也觉得后背全是汗,但不是怕。是等了这么多年,终于等到了一份不是修修补补的条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