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自身慵懒的氛围,又像极了梁平瑄少时,初见还是右贤王金述时般的自由倦意。
他走进殿中,刚还朗星的眸子,扫过主位上的那人,便冷下来微微颔。
“父王,母妃。”
那声父王唤的平淡,恭敬是有的,却也只剩恭敬了,若说是君臣,都嫌疏离得紧。
十五年的养育之恩,终究化不开他们父子间的隔阂,捂不热他们父子的心。
当年之事,对幼小的穆澈冲击过大,无法忘却。
那般灭父灭舅之恨,刻在骨血,十五年,消不掉,记一辈子。
金述脸上刚才还带着慈父笑意,在看到穆澈到来的一刻,肉眼可见地沉下去。
他也只冷冷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他心中沉沉,这个与他年轻时一般模样的大儿子,对上他,心里总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父子俩就这么隔着十五年的旧怨,你不说,我不提,似陌生人。
“大王兄!”
一声少女的清脆打破殿里沉闷,祈钰眼眸一亮,像只脱了缰的小兔子,蹦着冲去,抓住穆澈的衣袖。
“大王兄,你可来了!我上次跟你说的金玉翠羽花胜,你带了没带?”
她仰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,明眸晶亮,满是期待。
如今整个统泽城的王族贵女,都被这觐朝来的翠羽花胜迷疯了。
那是用翠鸟背上最软的羽毛,一点点制出,工艺精细,只觐朝匠人能做出那般活灵活现。
尤其是她要的这对金玉翠羽花胜,金托玉嵌,羽毛叠了三层,戴在额间走路时,翠绿琉璃般的光跟着晃,像把春林都戴在了头上,稀罕得不行。
穆澈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,熟稔地揉了揉她的顶,带着点无奈的宠溺。
“自然带了。今日是你及笄的大日子,兄长还能忘了你的礼物?”
他说着,从怀中掏出两个锦盒,先递了一个给祈钰。
祈钰眼睛弯成了月牙,迫不及待地掀开盒盖。
里面躺着一对金玉镶嵌的翠羽花胜,羽毛整齐在暖融殿光下,泛着琉璃般的翠绿光泽,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“哇!真好看!”
她倏地两眼一亮,像暗夜中寻到了宝物的小猫,立刻拿起一对往自己额间比划。
“大王兄你真好!”
穆澈又拿起另一个锦盒,递向一旁的朝玥,语气放得更柔了些。
“朝玥,这是你的。我记得你不爱太张扬的饰,特意选了素银嵌南珠的,你戴定好看。”
朝玥接过锦盒打开,果然是她喜欢的样子,素净精致。
“谢谢大王兄,让你费心了。”
“跟兄长客气什么。”
穆澈摆了摆手,慵意地靠在一旁的廊柱,双臂一抱,看着两个妹妹那般欢喜,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他自小同这两个妹妹一同长大,整个统泽城,除了母妃,也就只有这两个妹妹,是他真心放在心上,是他疼爱的亲人。
霎时,他不经意间对上主位上金述看过来的目光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僵持了一下,又各自不动声色地移开。